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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看着这个人前铁血的家伙竟被人如此调侃,心中乐不可支,但偷眼瞄向天修,见他只是淡笑,又觉无趣的紧。
果然,除了安逸的事,沈天修永远都不会喜怒形于色。
将眼光重新放到东醒之的身上,安逸虽然不着恼与他的口无遮拦,乱开玩笑,但方才确实被他抓住了痛脚,捅到了软肋——安逸多么的怀念过去大口吃肉的日子啊——所以,当然要回击以进行报复。
“嫉妒你做甚?要我们学你做个蛀虫?这世上就是太多你这种靠这祖上的余荫,只能享乐,不知民间疾苦,整日游手好闲,坐享其成、百无一用的大少爷。瞧瞧你这排场,一人游玩,要带上几十人的马队,搞得街上人仰马翻,多少家人生存的那点希望被你的马蹄践踏得成了泡影?”说到这里,安逸倒真有点生气了,“你一人吃饭,要做上一桌子十几个菜,一会儿都要倒掉不是?你知不知道,现如今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你这一餐饭,能让人家吃一辈子!包下得意楼?!你银子多了没地方使是吧,买上百车粮食,去扶弱助贫啊!”说着说着,安逸仿佛又在臭骂那帮子祸“果”殃“米”的兄弟们了,也只有这个时候,那些家伙才说她像个女人——罗罗嗦嗦,唠唠叨叨。然后她总是继续作深入的思想教育,把浪费每一粒米都上升到男人的尊严志向,社会的安定团结,人民的整体素质,国家的未来希望,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直道那帮人口吐白沫跪地求饶,声称自己对不起党的栽培,对不起人民信任,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喂,哪里有那么多人需要救济?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各地都大丰收,据说好多菜都烂掉了也卖不出去。我买了他们的菜,便是帮了他们,买得越多,帮得也越大。就算这菜没进我的肚腹之中,也抹煞不了我对他们的帮助嘛!”
“啧啧,你还真不是人间烟火阿!”安逸轻蔑的道:“没人需要救济?那些乞丐难道你从没见过?”
“那是他们好吃懒做。”
“好吃懒做?中国的农民是最勤劳的,哪里有那么多好吃懒做的?”
“有地不种,偏要在城里窝着,不是好吃懒做,又是什么?”
“有地种?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地种的?”
“咱们大夏当年立国之初,有那么多无主之地,由农人分了去,他们好好经营,怎么会沦为乞丐?”
“你也知道那是立国之初了!那时什么时候的事?快两百年了吧。那时候战火方熄,人口几何?这田地父传子,子传孙,可一父多子,一子多孙,这一块田地,又能经得起几次分家?这些年是风调雨顺,可近两百年,有过多少次天灾?贫困人家,又有多少人祸?那些田地,每年所产,除了吃,能有多少剩余来帮他们渡过为难?而就像你这种纨绔子弟,又有多少就喜欢做那种趁火打劫之事,或是灾时屯粮抬价,或是趁人之危兼并土地,农人不得已,卖了地后再卖身,受尽欺压凌辱。哼哼……这样下去,大夏早晚有一天会被受不了压迫的人推翻。”其实安逸并不真的了解这个社会,他只是下意识的用自己能想得到的与东醒之辩驳罢了。这是一种惯性,一种很久以前便养成的,和兄弟们争论时的惯性。
这个有些飞扬跳脱的贵公子,不知为何,就是有那种魅力,认识不久,就能让你将他当成多年的老友。
东醒之眉头一皱,道:“你不要危言耸听,土地兼并,这种事情,自古有之。天下承平久矣,国富民强,咱们大夏怎么就被你说得似乎摇摇欲坠了。”
“摇摇欲坠?虽还不是,但我看也快了。”安逸继续说他那大逆不道的话。周围得意楼的侍女们听言,都渐渐向后退缩,准备躲掉了。
沈天修停了箸,看着安逸,只觉得安逸与平常大为不同,生动热烈,神采飞扬,整个人都焕发着异样的光彩。
安逸说在兴头上:“纵观历史,历代王朝,其兴何其勃,却总不过三四百年,便匆匆而亡,何也?都道是有暴君佞臣,但书史者,具都是下一朝之人,哪里会不多诬蔑些亡国之君以媚主?其实,君主固然有过,但真正导致这个怪圈的,确是土地兼并了。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在大多数人失去了土地之后,自然是贫困潦倒,无奈之下,只能起来反抗,若是碰上个无能的皇帝,使着一帮无能的大臣,自然容易造就新的王朝,之后就是新一轮的土地兼并。而本朝兼并之势,较前朝更甚,这摇摇欲坠之势,虽未达,亦不远也。”
东醒之低头沉思,良久才道:“你所言不错。但土地兼并是不可避免的,难道皇帝还能下令,不让买卖土地?”
“其实,土地兼并本身并没有错。”在这个没有小扁,没有小泉,没有萨达姆,没有布什作为谈资的地方,能谈谈土地问题,也着实让安逸兴奋,“其实根本问题,是如何安置这数量巨大的贫困人口。”
“安置?难道要朝廷养着他们?”
“非也。莫说朝廷里黑暗重重,就算皇帝想安置他们,也得不到落实,单就财力物力而言,朝廷也做不了,况且这样做,治标不治本,也不利于社会发展。这些人,只能由社会来安置。”
安逸继续侃侃而谈,深入浅出,什么打破重农轻商的传统,大力发展工业和第三产业,吸收剩余劳动力,农工商并举,进行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拉动内需……直到天蒙蒙亮,仍口沫横飞,茶水酒水轮流下肚,只是茅房却没上过一回。
沈天修专著的看着安逸兴奋,觉得此时的他是那么的充满生机,着实欣慰。
东醒之确是听的兴奋,整晚上专心听讲,不懂就问,到了后来,甚至大胆发言:“看来,最根本的,是要提高粮食的劳动生产率,真正解放农村劳动力,然后鼓励发明创造,由这些集中起来的劳动力进行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的生产,而粮食和生活资料都有大量剩余,这第三产业也便蓬勃发展了。”
安逸用筷子敲着东醒之的脑袋,直道孺子可教。
东醒之一把夺过安逸手中的筷子,轻轻挑下了安逸唇边的米粒,放在眼前凝视着,道:“这粮食的产量,又如何来提高呢?”
安逸道:“这个我有办法。”心想,这杂交水稻的方法,课堂上还学过呢,虽说忘得差不多了,那里不是还有月月吗?老办法,说个大概,出钱找人捉摸去。
“安逸,今日听君一席话,只觉过去二十余年的诗书真是白读了。只是你如此才学见识,为何不入朝为官,造福天下呢?”东醒之一改先前的顽劣态度,认真地问。
“呵呵,我这人,旁门左道的会了不少,做两首歪诗也凑合,却坐不了花团锦簇的应试文章。又不想靠家中的势力,自然也取得不了功名。”
“哈哈,这借口半个月以前你要使用来到也没什么,但如今谁人不知桃花坞主就是玉面书生?若是连江南第一才子都做不出锦绣文章,这天下文人,岂不都是欺世盗名之辈?”
这欺“诗”盗名之事,对外人,安逸能坦然处之,但对朋友,他倒是有些赧然,但也只能接着胡说八道:“我这性子,看似温和,却最是倔强不过。”
一旁的天修点头深表赞同。
“若是对上了我的性子,就是让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我也愿意去写,但要是让我屈着性子,写些歌功颂德的话,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不做的。我写文章,要的就是随心所欲。可我若是在考卷上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话,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一人遭殃了。”
东醒之想想安逸的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心道这话也就只能在朋友中说说,若是将之写在了考场上,那可真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安逸接着这个话头,又开始议论起了科举,心中却也安享,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想个办法弄个官来做,来推动这个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呢?过去的自己虽然志向没这么远大,但也想要做个能有全国影响力的女强人,怎么倒是在这个男人的躯壳里,有着别人没有的优势,反而总是只想着得过且过呢?
第三十六章 追求
直到金鸡报晓,三人才知已是天明。
这一夜,虽然是安逸说得最多,但东醒之也说了不少国家大事,而沈天修也偶尔插两句,聊得安逸直呼痛快,决议晚间将小小这个女中豪杰一起拉来继续。
听闻小小竟有不输男子的豪迈性情,东醒之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更感兴趣了,嚷着要好好结识一番。
小小的魅力果然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