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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不移地目光看向我,望着这般青涩却倔强的眼神,仿佛回到多年前,亦有个人曾这样看着我,对我说:“你只能是我的。”
光阴荏苒,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听话的人、说话的人都老了,那些声音却都年轻着。
我微微一笑,笑地连自己都仿佛能听见荡漾在心田的欢愉,“我也没说我不准,可是她却不对我说真话。”我扬了扬下巴,对着红线。
她呼吸一滞,呐呐地不知要说什么,我已起身道:“罢了,我今日走这一遭,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你们两个以后,也要注意避嫌,这里毕竟是贝子府。”
刚踏出门口,但闻弘明在身后唤了一声“额娘”,我微侧了头,没等来要等的声音,径自向前走,忽听一人跪在地上道:“福晋,奴才是真心喜欢二阿哥的……”
抹去的笑意再次爬上嘴角,我偏过头道:“我知道了,记住我刚刚说得话。”
“额娘!”弘明追了上来,拦住我的去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忽而一撩袍摆跪下道:“儿子从未求过额娘,今日只求额娘能答应儿子刚刚的请求。”
我轻叹了一声,由心底心疼这个孩子,偏偏他和他阿玛一样执着倔强,明知道不可能的事,非要坚持下去。
“弘明,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你——”
他猛然抬头看向我,自嘲道:“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是我必须要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吗?为何我不能选择我喜欢的人?”
“因为你没得选,”我深吸了一口气,目视着远处的青天叹道,“不止是你,包括你阿玛,还有你皇玛法,他们都没得选择。”
出了弘明的小院,转身的间隙却见墙外一晃而过的身影,像极了一个人。然而那时,我只顾想着弘明的事,未再有心思想其他。
正文 英雄出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久居深宫的皇太后病终不愈,薨。
雪,湮没了城,满目皆是苍白凄凉,即将到来的新年也无一丝一毫喜庆的气息,只有白色的灯笼高高地挂在屋檐下,随风轻摆。
因为皇太后的离世,皇上忧心不已,连带着自己的身子也日渐不豫。宫里出出进进的人虽多,然不论皇子还是宫人,皆着一身缟素,看得人心里也是凉凉的。
朝堂之上,亦是风起云涌,危机四伏。
早先皇上三次亲征准噶尔,虽最终打败了噶尔丹赢得了几十年的太平天下,然而近几年,噶尔丹那不安分的侄子又蓄势待发,兴兵作乱。
胤祯很少同我提及这些,若不是近来见他常常眉头深锁,兀自想事情想得出神,我怕是也不会过问。
“怕是又要起战争了吧?老百姓就过不了几年安生日子。”我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胤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棋子,若有所思地放在棋盘上的一处,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笑道:“乱世方出英雄。”
闻言,我放下正暖手的手炉,起身挨到他身边,端详着他自己同自己设下的棋局。下棋这种耗时间又耗心神的东西我是从未花过心思琢磨地,奈何嫁进了“狐狸窝”,多少也沾了点他们的“仙气儿”,见胤祯举起一子,胸有成竹地落下,立时扭转了全盘局势。
“这一子落地妙,原本一盘散沙的局面,眼下竟因它而环环相连,完全牵制住了另一方。”我由衷地赞叹道。
胤祯却并未因为解开了棋局而露出喜悦之色,反而眉头皱地更紧。小丁子适时从外面进来,说宫里来人,宣胤祯入宫议事。
那之后,胤祯告诉我,说皇上已经在朝堂之上针对西北战事做出决断,即刻派兵援藏。
原以为这次有了皇上的全力支持,平下准噶尔并非难事,与胤祯说了听,他却笑我将那策妄阿喇布坦想得过于简单了。
“西北民风彪悍,尤其是草原上长大的男子,各个都骁勇善战,当年皇阿玛费尽多少心血才打败了噶尔丹,那策妄阿喇布坦虽不及其叔,然而他既有胆色敢带兵侵藏,必是做足了准备,如今皇阿玛派了色楞和额伦特,我只怕这二人会轻敌……”
我想了想,却嗤笑道:“我看你是杞人忧天了,皇阿玛也不是随意用人之人,必是有把握才命了这两人去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缓缓说出这几个字,对我道:“罢了罢了,但愿是我想得多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胤祯还是很有远见的。
九月末,从前线传来噩耗,清军在与准噶尔军对峙时,因主将战略上的分析导致做下错误的指挥,以致孤军深入全军覆没。
满堂惊怒。
据说,皇上更是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将将养好些的身子显些被气倒。
形势愈来愈严峻,重新派兵援藏是刻不容缓的问题,可是派谁去?东西相隔较远,前线的消息本就无法及时知晓,等到传回京城时,前线已是何局面都是不可预料到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更坏的事件。
而除却和朝廷关系较为亲近的几大蒙古亲贵,别的部落一直处于观望状态,无时无刻都会因为上位者的一个决定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千钧一发之际,再容不得任何的差错。
已经嗅得几分冬意的深秋,夜晚静谧地让人无心安眠,桌上的自鸣钟摆映着暖暖的火苗一摇一摇的,我的心亦随之起伏不定。
整整三个夜晚,胤祯书房的灯火一直亮着,时而有人进出,有人说话,然而更多的时候还是静地不发一语。
而我,也在忐忑不安中陪着他默默坐了三天三夜。
破晓,黎明。
第四天的清晨,今年的冬天来得尤为早了些,十月初便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只是薄薄的一层,然推开门的那一霎,凉意还是伴着初冬的风直窜入心底。
绮色告诉我说,早先一个时辰,胤祯已经穿戴整齐入宫了。
胤祯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我叫了绮色秋蝉还有红线坐在院子里,手中的红线绕来绕去却总缠不好红线教我的如意平安结。
“乱了乱了又乱了,”我绞弄着被我弄乱的线,叹气道。
三人都低头笑着,红线探头看了一眼我手中不成样子的结,捂嘴笑道:“福晋是心灵手巧的人,编不好这平安结啊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因为心不静。”
心不静?
也许吧,如此多事之秋,让我如何能够静下心来?
起身正要回屋,便瞧见胤祯正抬脚迈进院子,许是没料到此时院子里有这么多人,只愣了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绮色她们请了安便自觉地后退了出去,院子里只留我和胤祯两人。
他这才走过来在桌上挑挑拣拣,捡起一个最为怪状的,好笑地看着我,“这是你编的?”
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头瞅了一眼,随手塞进怀里,我忙道:“还我,这个不好看,你若想要,我再编一个好点的就是了。”
他却笑嘻嘻地朝我道:“就你那两下子,哪里还能再好了?我看这个就行。反正我藏起来,别人也看不到。”
我装作生气,扭身进屋不理他,他跟着我进了屋,我在炕边坐了,抬头见他站在门口微仰着头一副等人伺候他更衣的滑稽模样,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他见我笑,瞪了我一眼,不等我上前,兀自手脚麻利地解了斗篷,走到我面前,敛了笑容的脸上添了几分郑重。
“今儿皇阿玛下旨封我为抚远大将军,出征西北……”
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被他当面说起,身子仍是一僵,脱口而出便是一个傻到不能再傻的问题。
“何时启程?要去多久?”
他轻叹了一声,“十二月中旬启程,至于何时能回……我不敢保证,总要平息了纠葛才可以功成身退。”
胤祯,这个纵马驰骋疆场的机会,你等了很久了吧?
我知道你志向远大,胸怀抱负,从小你就不是安分于只学那些纸上谈兵的本事,你想靠自己真刀真枪地打出一片天地。
你说你羡慕你的哥哥们当年可以跟随皇上亲征噶尔丹。
你说“乱世出英雄。”
可是,胤祯,不需要乱世,不需要征战沙场,你已是我心中的英雄。
从你会在危险降临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从你会不顾一切千里迢迢飞奔至奄奄一息的我身边,从你在大婚之夜眼含疼惜地对我说“你若不想,我不会碰你”时……
你早已是我心中无可替代的英雄。
双肩传来一阵暖意,回过神时,我已在他怀中,靠在他的身上,嗅着独属于他的味道,闭着眼,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