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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忘了,只有他活着,你才能活着。”
“对了,我差点忘了,他死了,也要拉着我陪葬,所以我只能祈祷他活着。”夏堇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若不是为了母亲,我真想……”
“三奶奶!”
“不要叫我三奶奶!”夏堇大叫。
“隔墙有耳。”卫晨提醒。他不喜欢夏堇满脸仇恨的神情。他清楚地知道,复仇之后不是解脱,而是一生的孤独和满心的悲哀。“不要说无谓的负气话。既然你说过,活人比死人重要,那么就当是为了你的母亲,你也得想办法让他撑过这一年。”
夏堇不语。她能感觉到,卫晨表面冷淡,实际上非常关心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心里难受。崔文麒绝没有可疑。他是她父亲的得意门生,他差一点成了她的丈夫,他是她的“崔大哥”。
“三奶奶?”
“不要这样叫我,至少在私下里不要总是提醒我,我与他拜过堂。”夏堇的声音带着哀求,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看着她消瘦的肩膀,卫晨慢步走向她。犹豫片刻,他低声承诺:“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想办法安然送你们母女离开涿州。不过,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你不能树敌,要尽量获得江家人的信任。我知道你恨你的二叔父,害得你没了弟弟,但是他们不值得你为了他们赔上自己。”
“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压不住心中的怨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若不是江家的逼婚,父亲不会死,母亲也不会流产,我更加不会困在这监牢一般的地方……”
夏堇一股脑儿诉说着心中的怨与恨。这些情绪已经在她心中憋了两世。前世,直至她吃下毒药,她都没有机会发泄心中的痛苦。这一世,自从在花轿醒来,她就一直努力压抑着情绪。她很累,她远远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
卫晨默默听着夏堇的话。他再次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经他也如同她此刻这般。她会痛,她会难受,说明她还活着,而他早就死了,心死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就见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下。想也没想,他的拇指滑过她的脸颊,拭去了她的泪水。
我在干什么!
卫晨震惊地后退了半步,朝自己的手指看去。他的拇指上残留着她的泪水,湿湿的,凉凉的。他瞪着自己的指腹,直至眼泪慢慢蒸发,消失在空气中。
他再次后退了一大步。江光辉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他把他和夏堇的关系想得那么不堪。可事实上,他虽然只是单纯地在帮助一个酷似自己的可怜女人,但他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在他第一次遣了丫鬟,单独与她说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害了她。若他不是姓卫,若江世霖不需要他的救治,江光辉可以将他们沉塘。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再次往后急退了几步。
夏堇没有注意到卫晨的动作,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叙说着心中的郁结。她一边说,一边擦拭眼泪,仿佛想把两辈子囤积的泪水一下子全都流干。
夜愈加深了。卫晨从懊恼中醒悟,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夏堇,对着窗外说道:“时辰不早了,他该喝药了。关于张伯,明日我会请世澈派人去衙门问一问。”
卫晨的声音惊醒了夏堇。她怎么会对着他哭诉?“对不起,我……”她怎么会这么冲动?他会如何想她?他一直知道她和崔文麒的事,在他心中,或许她早就是不知廉耻的女人。
卫晨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打开了房门。夏堇急忙背过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蘅安院内,李大嫂站在江光辉面前,绘声绘色地说:“老爷,太太,奴婢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就在三爷的床前搂着肩膀……”
小潘氏打断了她,反问:“李大婶,既然门窗都关着,你是如何清清楚楚地看到的?”
“就算没看到,他们也是奸夫淫妇!”江光辉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赶走了下人。
小潘氏知道江光辉这是相信了李大嫂的话。她劝道:“老爷,李大嫂说什么搂着肩膀,不过是附和您罢了。他们的确不清不楚,但卫晨姓卫,还有……”
“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是想借着她,搭上薛家。我告诉你,如果世霖不醒,什么都是白搭。”江光辉冷哼一声,续而又道:“门房的事,你都问清楚了吗?若不是有人给我送信,说不定就让她找到那个张伯了。”
小潘氏一早就查知,是吕财通知了吕嬷嬷。面对江光辉的怒火,她摇头道:“老爷,兴许只是一个误会。妾身已经问过门上所有人,没人给她捎口信。那个吕嬷嬷出府之后,果真烧了纸钱就回来了。”
江光辉再次冷哼,斩钉截铁地说:“横竖我一定会找到崔文麒。我绝不会让世霖白白受伤。”说罢拂袖而去。
小潘氏目送他的背影往小尤氏的院落而去,慢慢坐回了椅子上,若有所思。须臾,见竹青走到了廊下,她问:“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
竹青跨入屋子,低头说:“太太,绯红的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肯说,但听杏红她们说,绯红分派到池清居的第一天,就巴巴地往三爷跟前凑,想来应该是三奶奶许了她什么承诺,她老子才愿意替三奶奶冒险。”
正文第90章 坚韧勇敢
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江世澈送来消息,衙门经仵作验尸,把张伯的死定性为:意外摔伤,失救而亡。下午,江世澈再次派人送信至池清居,告诉他们夏知瑜已经去衙门领回了尸体。
夏堇知道张伯对自己的父亲忠心耿耿,请求小潘氏让她送些银子回去给张伯买一口薄棺,好生安葬。小潘氏不仅驳了她的请求,又问她从何知道张伯的死讯,隐晦地告诫她,与江世澈等人保持距离,注意避嫌。这已经是小潘氏第二次就这事警告她。
夏堇无可奈何,只能回到池清居。因为前一天在卫晨面前的失控,再见他让她莫名心虚,甚至不敢正眼看他。见卫晨对她一如既往,仍旧面上冷淡,暗中关心,她慢慢放下了心中的难堪,但有些事情改变过,就不可能恢复原样。
一晃眼到了五月,木槿花盛开的季节。对着池清居里仅有的几株木槿,夏堇总是情不自禁发呆。
从她记事起,自己的院子里总是种满了木槿,每到五六月份,白的,粉的,紫的,满园都是木槿花。父亲告诉她,木槿花代表了坚韧与永恒的美丽,她生在五月,单名一个‘堇’字,就是希望她长大了像木槿花一样,坚韧而美丽。私下里,父亲总是亲热地呼唤她“小木槿”,“木槿儿”。父亲如此爱她,可是他过世半年多了,别说是调查他的死因,她就连江家的大门都走不出去,亲眼看一看母亲都做不到。
卫晨循着夏堇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墙角的几株木槿花之上。他注意到,夏堇每日都会看着它们发呆。他记得夏家的庭院种了不少木槿。他已经在尽力帮她,但是她过得并不容易。他一直在与赵大夫商议,如何令冯氏更快康复。可他们费心费力,冯氏却并不配合,终日哭哭啼啼,经常使性子不吃药。这些话他没有对夏堇说,但长此以往,恐怕江世霖死了,冯氏依旧不宜远行。
见屋内的丫鬟晕晕欲睡,卫晨放下书册,正想上前与夏堇说话,就见绯红捧了一束花朝这边走来。
“三奶奶。这是给您的。”绯红笑着奉上了花束。
夏堇看着绯红手中的浅粉色木槿花,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花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卫晨侧头朝她看去,他从绯红手中拿过花束检查。花朵很新鲜。显然是刚摘下没多久的。花束内并没有夹杂不该有的东西。
“花是从哪里来的?”夏堇又问了一次。
绯红一脸茫然,答道:“回三奶奶,是奴婢的父亲在门房拿到的,他自称是三奶奶娘家的下人,放下这束花就走了。”她不该把来历不明的东西拿进后院。她只是想借此讨好夏堇,却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夏堇从卫晨手中拿过花束,一股脑儿放在桌上。“一、二、三……”她一枝一枝数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奶奶,有什么不对劲吗?”绯红慌了神。
夏堇没有回答,只是命她拿来花瓶。亲手把十六枝木槿花细细插入花瓶。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地看着花瓶。
入夜,正当夏堇欲抱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