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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已经忘记了,当时程常棣在雁塔题的诗,只记得,后来听赵雅南提起,琼林宴后,程常棣上雁塔题诗留名时,赵雅南就在一旁,正是因为那两句,赵雅南才萌生了非君不嫁的心思。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特别厌恶那两句诗。
这些,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久远的,她都快要忘记了,又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
点点滴滴,若有若无。
还有那晚,程常棣说的话,重又涌上心头……她或许能尽力做到不在乎程常棣的话,而且也能尽力做到不在乎世人怎么看她, 但在世人贬低陆家、指责陆家家风时,她无法做到不在乎。
早上的时候,从六娘口中听到章夫人对陆家的贬低之辞时,陆辰儿顿时抢白了一句,又整整郁闷了一天,只怕娘亲听到这话,同样会如此。
重活一世,她不仅牵累了李皓白,还是又牵累了父母。
脑袋正浑浑噩噩,自怨自哎时,突然听到李璟的说话声,“十岁以前,我没有出过房间的门,有一回晚上,知玄一进来就说外面繁星满天,我想出门去瞧瞧,当时守着我的医女却不让,那时候我常想着,若是哪一天,我身体好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晚上的时候躺在庭中看星星,十岁以后,我去了龙家庄园,习了武,身体也调养得能出门了,有一晚我借用梯子爬上了屋顶,躺在屋顶上看了一晚的天空。”
陆辰儿突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由问道:“你怎么会想到爬到屋顶上看星星了?”
“那时候觉得屋顶离天空比较近,我找得还是庄园里最高的那座楼。”
“你身边的伺候的人没有阻止你?再说,伺候你的人怎么也不会让你一个晚上都待在屋顶上。”陆辰儿才想起,李璟似乎身体不是很好。
“我把服侍的人都支开了。”李璟似在回忆过往,“不过,庄园里的人寻了我一夜,才发现我在屋顶,只是那时我已经睡着,紧接了大病一场,差点要了我这条命,半年后才出门,也正为这样,我连夜晚出门都不被允许,后来,直到我不用梯子就能上屋顶,再没有人限制我。”
“你身上的病治不好?”
李璟摇了摇头,“没法子,刚出生的时候,大夫就断定我活不过十岁,要不后来去了龙家庄园,总之,如今我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陆辰儿愕然,一出生就被断定要早夭的,就像一个诅咒,如影随形,只怕不早夭都不正常,半晌才嗫嚅道:“至少你现在活下来,而且还能出门,所以那大夫不过是庸医,不足为信。”
“是不是庸医我不知道,但我如今还活着,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淡淡的一句,让陆辰儿心头一震。
这大约是李璟带她上来的目的吧,和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和她说这样的一句话。
陆辰儿怔怔地望着李璟良久。
其实,去年从乡间回来,她就意识到这一点,她当时还想过,如果,上一世就这一世在乡间的经历,她当时便不会寻死。
第二百四十八回:难堪
一回生,两回熟,自从去过一次屋顶后,后几日,陆辰儿几乎每晚都会和李璟上屋顶去坐坐,两人时常说说话。
近来天气晴朗,晚上的时候,明月当空,坐在屋顶,借着明月光,眼前万物景致尽收眼底,唯一不好便是风大,让人觉得凉嗖嗖的。
陆辰儿伸手紧了紧身上大红锦锻披风,虽然在这上面坐了好几回了,但依旧不敢看地面,只敢抬头往远处,“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了,听北边来的人说起,北边都已经下雪了,原本这一回行程就慢了许多,只怕后面会越发难走,章夫人一行人因要赶着贺寿的时间,接下来会加快行程,大约明儿起就不和我们一路了。”
李璟轻轻哦了一声,对于章夫人一家子并没有多大印象,唯一有印象的是六娘,微蹙了下眉头,“她前晚回去没说什么?”
前天晚上,六娘出房门的时候,偶然间发现陆辰儿和李璟坐在屋顶,当时差点惊呼出声,还是余丙秋惊觉,直接捂住了六娘的口,还好当时身边没有紧跟着的丫头婆子,后来,云锦又及时赶到,拉着六娘到一边嘱咐了一通。
“没有,六娘心地很好,我只是担心她心直口快说漏了嘴,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是大归之女,娘亲不会怎么约束我的。”陆辰儿望了望空中皎白的月亮,似乎比前两日又盈满了许多,再过两日,就应该是满月了。
“要不,我让丙秋带她上一次屋顶?”
陆辰儿听这话,回过头来,瞧着李璟一脸正经,不似在开玩笑。知道他这么说,只怕已想着让余丙秋这么做了,于是忙道:“还是别了。”说完又道了一句:“你别总干这么吓人的事。”
想起从前那几回他突然出现在回月阁,还心有余悸。
李璟这回没说话,瞧着陆辰儿的表情,大约也想到了从前的旧事。
又听陆辰儿问道:“你带陶埙了没?”
“没有带在身上,不过我行李中有一只陶埙。”李璟望向陆辰儿,不禁犹疑了一下。
他记得陆辰儿会吹埙,而且会吹那首《三生石》, 但是那首《三生石》是他谱制的曲子。他只教过琳姐儿,那年第一回听到陆辰儿吹《三生石》时,陆辰儿还不曾见过琳姐儿。这一直让他很困惑不已。
那年,他之所以会闯进陆府的回月阁,有大半的缘故是因为这首曲子,他当时是存了五分好奇与五分诧异,按理。那首曲子他刚谱成不久,世上会用埙吹奏的人只有他和琳姐儿,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可陆辰儿却吹得十分娴熟,仿佛已吹了许多年。
李璟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一旁的陆辰儿看得分明。突然有些后悔提起陶埙来,只想着明月当空,清辉如霜铺满大地。得丝竹之声相闻,必是一件乐事,却没想到,那首能让他起疑的曲子,毕竟。那首曲子是李璟谱成的,若不是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怎么也不可能会吹那首曲子。
作为谱制这首曲子的人,自是会好奇与诧异,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不过,只瞧着李璟略微张了嘴,嗫嚅了一下,最后没问出口。
陆辰儿遂放下了心,如果此刻李璟问起来,她是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这会子驿站的前院似乎都安静了许多,先时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其间,无比嘈杂喧嚣,如今只偶有人走过,厢房前高大的樟树树枝都已经伸到了屋檐上方,有的铺陈到了房梁的瓦片上,树叶似笼上了一层湿气,在清辉照射下,无比透亮。
良久,陆辰儿才道:“都已经下露了,天应是毕较晚了,我们下去吧。”
只听李璟听听嗯了一下,尔后,扶着陆辰儿站起了身,抱着陆辰儿下了屋顶。
余丙秋和丁季,还有云锦和罗绮都在廊庑下守着,见他们都下来,方各自跟着主子回了房。
李璟回了左边的那排厢房,陆辰儿带着云锦和罗绮回了右边的那排厢房,往回走的时候,陆辰儿不由向两个丫头问道:“方才娘亲有没有派人过来问起我?”
“没有,只是林妈妈过来几趟,奴婢只说是姑娘去了六娘屋子。”罗绮抬头看了陆辰儿一眼,笑道:“大约姑娘会掐指算,今天晚上,夫人见的那位从京中来的林太太,也就方才才离开,如果姑娘再晚一时半会,只怕夫人就要派人过来问了。”
陆辰儿听了这话,不由一笑,回头瞧见旁边的云锦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得不忙地止住了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云锦,“你这是怎么了,还真生起气来了。”
话音才一落,就听云锦淡淡道:“奴婢不敢。”
云锦难得说话这么冲,不仅陆辰儿,连一旁的罗绮都吃惊,陆辰儿微微蹙了下眉头,停住了脚步,“你早上劝我的话,我都有听到,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好,但是云锦,如今是大归之女,名声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何必在乎那些个虚名。”
“奴婢只知晓,李公子和姑娘总归男女有别,这样搂搂抱抱却是十分不妥,至于名声,奴婢却不担心,有奴婢们在旁边守着,除非李公子那边的人多口舌,要不闲话自是不会传出去。”
云锦顿了一下,抬头望向陆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