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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松脑门渗出冷汗,好一歇才回答:
“回皇上,微臣名下的田地就这些,只是微臣内子以及子女名下各有田地庄子山林,并未在其上。”他还没有笨到底,晓得自己再不说就真的只剩这五百亩良田在手里了。
“为何不写?”高胜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越是这样,才更令人惊惧。
李明松几乎没给她跪了,却还是带着侥幸心理弓腰站着,一板一眼的回答。
“贱内的陪嫁实在与李家无关。子女的田产……微臣也不晓得孩子们是否自个填上了,故不敢自作主张。”昨日他的嫡长子嫡长女也有随行去了皇庄,自然也写了文书交上。
高胜寒挑挑眉,邓公公明其意,赶紧在一堆折子里翻了翻,找出李家少爷小姐的,递给皇上。
高胜寒很快就看完了。
李大少爷写的五百亩良田,一座山林,李大小姐亦然。不说跟当爹的如出一辙,可是数目却是大体相似,要说他们父子父女没有商议才有鬼。
“李大人除了长子长女名下有田产,其余子女可还有私产?”高胜寒不放过任何可以剥夺他人违法所得财物的机会。你吹,你再吹。看你还能吹出多少。
李明松这下是不好再多说,只得硬着心肠,肉痛地回答了“无”。
笑话!他如何看不出来皇上的用意!若是自己再多说几百亩,就跟他的俸禄以及各年宫里赐下的封赏对不上了!不说自家的摆设,还有铺子、酒楼茶馆……绝对是大大的超出啊!这不是将自己贪污受贿的罪状直接递到了御前?这个位置油水十足,他还没坐够呢!少不得今天舍去一部分,安抚下皇上,来日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高胜寒满意的点点头。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也不是穷追猛打不给人留余地的,见好就收,免得逼太狠了引起下边反弹。这还只是京郊的,还没跟他们清算个人祖籍的地产呢!
今日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将他们在京郊违法获得的地产收缴!那些记在家奴清客或者姨娘爱妾名下的,也算是当家人的家财,想来他们不会那么蠢紧咬着不认账,就算他们不认,日后那些地产就不属于他们管护,可以照常征收赋税,充盈国库,她也算是达到一半目的了。
想到此,高胜寒心情颇好,和颜悦色地对张庭说:“张大人,可听明白了?这些折子上记载的田地山林,是各位大人的梯己,你可要好好记录下来,看清楚了,记明白了!千万不要再记错,少收多少粮食!若是今岁再比去岁少——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张庭赶紧应下。
其他大臣看到情势不对,纷纷出列告饶,说自家兄弟子侄名下或有田产尚未记下,求皇上网开一面,让他们回去问询清楚了再罗列上来一并交给户部核对。
高胜寒允了。
众臣子松一口气。
不想上头口风一转,“对了,各家夫人的陪嫁庄子什么的,也一并记下,都是哪家陪嫁过来的,该免税的免税,千万不要委屈了夫人们。”
大臣脚下一软,差点没给跪了!
这下就不是自家的事了,还得跟亲家商量着怎么圆这个谎,将损失减到最低!要知道,嫁出去的女儿陪嫁是风光了,可是这样一来,能够留给儿子的明面上的家私就不能太过超出!只能减出嫁女的陪嫁,田庄良田抹去一些,其实原数目不变,就是得记在旁人名下,每年交税。可是,跟出嫁的姑奶奶们一说,哪个肯痛快同意了?还不得闹回娘家里去!
且不说大臣家里如何热闹,夫人奶奶们的娘家和婆家又是怎么掐架,这一头,自觉摆了臣工们一道的高胜寒却是心情愉悦,下朝就去找了沈亦非。
这主意,还是他出得好!
赏!必须赏!
☆、第八十二章 无题
“赏赐?”沈亦非思索一番,答,“暂时没想到。可否赊着?”
高胜寒不在意的摆摆手,“随你。”她也知道沈亦非不缺好东西,除了皇家御用品以及超出规制的器物,沈家留给他的古玩珍奇多了去,名家书帖画作更是不知几何,这还是自她皇帝老子留下的沈家财物清单上看到的。当然,除了捐出一半书籍给皇宫,还有一部分书画因为先皇喜爱,暂时挪用了,现在还大喇喇的摆在内书房墙上,她手头这本类似百科全书的《格物大全》也是沈家的,还是沈亦非最喜欢的,一套全三十六册,纯手工描绘加注释,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了,纸张却是保存很好,只略微泛黄。不敢说是仅存的,却是目前现世的唯一一套,堪称无价之宝。至于名家字画什么的……等哪天有空了再清点还给他吧。高胜寒想。
比起字画,她更偏爱金银珠宝。还有许许多多的钱。
虽说很俗,但是,大俗既大雅。谁不爱钱啊?瞧她国库空虚的,有时间搜罗那些一把火就能烧了的东西,还不如多多收纳金银更有用。
对了,还有粮食。
“邓广宏,将全国粮草储藏布防册子给朕拿来。”高胜寒越来越习惯指使人干活了。哪怕只有两步路,就在抬眼可见之处,她也懒得伸手。邓公公却最爱她这样,说很是威严。
在她看来,那叫装腔作势。
在内室整理书籍的陈子秀微微停顿,又继续将沈亦非和皇上看过的书籍归类放好。
皇上……居然连这些机密要务也不避讳着他们了。真不知这是对他们完全信任,还是自信不会有人敢动歪脑筋。万一泄密……会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陈子秀脸色微沉。
他将视线投注到东边窗前,林艾可正抿着唇拧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桌上的考题。笔杆几起几落,却还是不知该如何启笔。
乡试的考题有那么难么?
陈子秀皱眉,不由看向在另一张桌子上埋头写策论的慕容真,眸光微黯。
大家都有事可做,唯有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往后要怎么办?
陈子秀第一次无比厌恶不学无术的自己。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他背靠书架缓缓蹲了下来。
“陈子秀!到哪躲懒去了?将户部去年的粮储记录给我找出来!”
陈子秀微怔。他不敢置信地抬眸,眼前只见满满的书,书后是墙。
那个人,就在墙的那一边。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站起来,按着记忆很快找到了皇上需要的册子。
高胜寒打开八开纸大小的图册,一页页认真翻看,再比对户部呈交上来的历年存粮状况,看不出有什么猫腻。按说,这样大的粮食储备,应该是无忧的……可是,万一有人弄虚作假呢?
这种事,都是下边报上来是多少,户部就填多少,粮仓里有没有存粮,还真不好说。
在那一世,就有地方上的粮库库管偷偷卖粮拿了钱去搞投资,来年新粮打下来了再填上,到时候大笔一挥,将上一年的陈粮以低价抛售,只需上缴陈粮的价,实际上他提前卖掉的那些却是按的新米价格,不但吃了差价,没准玩投资还能再赚一笔。便是投资失败,总也能凑齐钱还上。毕竟,陈米跟新米价格差了一半还要多。
高胜寒叹一口气。
就算下边的粮仓被人搬空了,她也鞭长莫及。今年风调雨顺倒也罢了,真闹个天灾人、祸出来,绝对会坑死很多人!
“怎么样才能知道朕的粮仓是不是满的呢?”
高胜寒一手拄着下巴,一双眼睛不安分地朝沈亦非身上瞄。他正趴在桌子上摆弄已初具雏形的水车,裁剪合体的湖蓝色缂丝绣云鹤纹长袍将劲瘦的腰身凸显得更纤长柔韧,三千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头顶绾了个髻,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穿过其中,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高胜寒眼尖的发现,簪子是新的,以前没看到过。
女人对饰物总是特别敏感。更何况她不止一次替他拔下簪子(睡觉)。
这厮是在炫富吧。是吧?
真是混蛋啊!
“派钦差。”沈亦非意识到君王是在问他,赶紧回答。顺便搬着水车模型过来讨论竹筒安置的角度,在上升到第几节的时候倾倒到上一层水道比较合适。
“根据田地落差水道位置差异以及水车的大小不同,要实地实践才知道第几节合适。你做出个能手摇转动输水的就好,剩下的,交给工匠们去琢磨。”沈亦非第一次动手做水车,只要原理没弄错,交给工匠去弄比他自个琢磨要快多了。
而后她又开始思考派遣钦差的可行性。
最后觉得不太好。
那么多地方,走完下来得三四年不止。若是分散派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