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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生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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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把妈妈的火给煽起来了,“你别听他的!只要我活着,有我住的,就有你们娘俩住的!我看谁敢撵!”

我就像那煮夹生的大米饭,爸爸想管着我,妈妈却惯着我,弄来弄去,就把我给整夹生了。有妈妈这个后台给我压阵,我把爸爸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在娘家这个大后方住了下来。

实际呢,爸爸妈妈都是爱我的,只不过他们的方式有所差异而已。妈妈是我情感上的靠山;爸爸是更加理性地爱我,为了避免将来出现不和睦的事,减少事端,爸爸才向我说的,这叫“两权相害取其轻”。

生活总算安定下来了,但我周围的环境却与先前不大一样了。

我从幼儿园接了淘气儿。**的悲哀还没有波及到他的内心,他的那张阳光般的脸也熏染着我,照耀着我。

淘气儿说:“妈妈,我们比赛,看谁走得快!”

“好吧。”

淘气儿当然比不过我,他一走不过我,就要拦住我,并抱着我的大腿说:“妈妈,不许你走得快!”一个游戏,孩子也要当真耍的。

“好好好,妈妈追你,看能不能追上我的儿子!”

淘气儿先跑到我的前面,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我,那神态,仿佛是个凯旋的将军。

我紧跺着脚说:“妈妈可要追上你了!”

淘气儿“咯咯”地笑着,又跑了几步,再回头,站那儿等我。

邻居赵婶赶上了我们,并说了话:“这娘俩儿,乐啥呢?”

赵婶的言辞并不真诚,背后的凌厉使我的笑声嘎然而止。我的脑中立时闪出了一串话:她的丈夫刚死,她和她的孩子就高兴成这样,她是不是早就盼着她的丈夫死呀?她是不是有外心呀?她是不是……

不不,我不想让人这么说我!我不该笑,毕竟我的丈夫才走,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笑!我该绷紧了脸,用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近处,望着远方,并把这种忧郁保持得时间越长越好,越长越能减少我因笑而引起的负面影响。只有忧郁,才符合大众对我的要求。

我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我该塑造的另一个我。

天秀是宣传部的干事,她做事很讲效率,她常把工作安排写在纸上,一排一排地粘起来,像门帘,不很美观,但是节省了抄写时间。

皮哥看了天秀抄写的“门帘”,哈哈地笑着说:“天秀,你行啊!你这是八十岁的寡妇——老手(守)了!”

天秀说:“你会不会说话呀?”她向我这儿看了一眼。

皮哥说:“你还不承认?你说你是不是老手?你就是八十岁的寡妇——老手(守)……”

其他人既想笑,又怕我有想法,有的暗示着皮哥,让他别说了。

皮哥更来劲了,“还不让我说?”他反过身来问我:“伊依,你说说,她是不是八十岁的寡妇——老手(守)?啊?你说说她是不是?是不是八十岁的寡妇啊?你说呀……”

我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我像一个木头立在了那里,一股热流往上涌,往上涌,我的脸快烧着了,我快变成了焦碳,变成了灰烬……

寡妇……

这个屋子里面只有我是寡妇!

皮哥虽然说的是天秀,但他们想到的却全是我!只有皮哥还在那装傻。

我是个寡妇了!

“寡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汇会和我粘上边,皮哥强调了它,它是有所指的。我被划入了另一类人的行列中,这类人有一个特定的名词。不管我愿不愿意,事实就在那摆着呢。难道还有比这更好听的来概念我们这一类人吗?

是的,我是个寡妇!

在填写个人简历的表格中,婚姻状况一栏,我不知该如何添,我是添结婚了,还是添没结婚?添结婚了,丈夫死了;添没结婚,还有个孩子。索性我就不添。后来,又遇到一个表,在同样的栏目中,列的更为详细,我找到了一个:丧偶,以后,我就用这个词汇来填写我的婚姻状况了。

我们家没有电话,单位领导若是有工作之外的安排,就要通过汪叔叔家。汪叔叔和我在一个单位,他家有电话,他家和我家只隔了一个住户,汪叔叔很少到我家来,有什么事,都是由汪婶来转达的。

“伊依——”汪婶没进屋说,而是扒着杖子在外面喊,“伊依——”

因天气冷了,窗户已用塑料布封上,我也只好在里面向汪婶喊,“哎——我听见了!汪婶,什么事?你说吧!”

“你们顾主席让你陪他去跳舞——”

汪婶的话使我耳热。

第一,顾主席是我们单位的一把手,我的丈夫走了,我就去和领导跳舞,别人该咋说我?第二,我本身对跳舞也没兴致。跳舞和唱歌这两门,我天生就笨得出奇。每遇到这样的场合,我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第三,顾主席怎么让我陪他去跳舞?而且汪婶还三番五次地重复这句话,她好像话里有话。如果顾主席真想让我陪他跳舞,他也不应该让嘴很碎的汪叔叔和汪婶来传这话呀!第四,汪婶可以上我家来跟我说这事,但她没有,而是在后院喊。我家后院就是一条大道,车辆和行人常有路过,汪婶这一喊,即使是没人,也能招来人,谁不想听听别人家的乐子呀!如果换了别人,恐怕不会有啥事;换在了我身上,本身就是一条现成的花边新闻。

“顾主席让你陪他跳舞——”汪婶扯着脖子喊,惟恐天下人不知。

我可不想让别人说出我的闲话来,我也向她喊:“我不去了——我不会跳舞——”

“不行——顾主席说了,非得你去——”

“你和他说吧,我真的不去——”

“顾主席让你一定去陪他!他让我们来劝你,你不去,我们也不好办哪——”

可别喊了,再喊下去,全镇上的人都知道了。为了减少不良影响,我只好说:“好吧,我去——”

汪婶完成了任务,也不忘了向围上来的人补上一句:“顾主席让伊依陪他去跳舞!这不打电话来了嘛,让我们给捎的信……”

“是吗?她还陪顾主席跳呢?”

“是啊!非得让她去!”

……

这帮碎嘴子!

我家该安一部电话了。

穿戴完毕,我按照汪婶给出的时间,去了文化宫。

已来了不少的人,天秀向我说明了让我来的原因,她说:“顾主席怕你一个人在家该想不开了,让你多参加参加外面的活动。他没法跟你说,让我们多劝劝你。我给汪婶打的电话。”

这话传话,传到了汪婶,就传成那样了。

正文 四

说到跳舞,我就要说说皮哥了。

皮哥在单位里,是个很不出奇的人,但是他的家里经营得颇有气象,几栋大瓦房,有个砖厂、汽车修理厂,还有一个木材加工厂。

他的个人能力是在上了报纸后,才更多地被单位里的人认识的,我也对他做了夸奖,我说:“皮哥,你真能干!你家还挺有钱的呢!”

就是这句话,给我惹了麻烦。

皮哥的眼里放出了一抹光,颇为自得地说:“那当然了!我家就是不缺钱!”

他以为我是那种爱财、贪图钱财的人,他去我们办公室的次数更勤了,与我聊天的话题更多了。

我看出了他的意图,就有意地和他少说话了。

但是,在一次单位组织的宴会之后的舞会上,我就难躲他了,几乎是每场,他都要和我跳,而且,他的手还乱动,扳住我的腰硬往他的身上贴,使我反感。手里有两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但是,如果我当众打了他,就会全场哗然,这对我,对他,都不太好,传出去,说不定是什么效果了。权衡利弊,我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皮哥仍然围着我转,表现得更猖狂了,竟强行拉我进舞场。

舞曲终了时,我挣脱了他,跑进了女同事的圈中,躲在了她们的后面。我愤怒到了极点,但我不敢吭声,我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天秀像看出了什么,问我:“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不想和人说这些。

舞曲又响起了!

我……我……厕所!我要上厕所!

在皮哥向我走来时,我风驰电掣般地闪进了女卫生间。

这是个安全之所,我只有在这里,他才不敢来。

舞曲响着,是个快步曲,我关上了卫生间里面的门,无声地哭着……

如果我有丈夫,如果我有男人,姓皮的敢那样对我吗?即使我的男人再不中用,即使他只是个摆设,最起码,他也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可我的丈夫没了,我没有了护身符……

“伊依姐——伊依姐——你在里面吗?”盈雅的声音,她在叫我。

“在,我在。”我慌慌地擦着眼泪,隔着门说。

“他们在找你呢!”

“我……我还没完事呢,你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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