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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跪在门外,激愤的声音穿透了纸门。
张绿水绯红的嘴唇边隐约露出了笑意。
任士洪这个奸诈的老狐狸!即使是提她办事,也要先煽动别人来找她,是为了出事时容易撇清关系吧!
但是她并不在乎。
只要抓到机会,把那个戏子给弄死……不,赶出宫也一样,只要他不在王面前,她会有一百中方法让他死掉。
她能得到李隆的宠爱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所获得的,都是因为她是那个'最了解大王的女人'。她清楚李隆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喜悦,又会在怎样的时候愤怒。
因为她是这样一个纤毫分明的女人,她才能在大王的怀抱和后宫妒忌大臣中伤中安然无恙。
李隆最憎恨的,就是有人夺去他拥有的东西。
因为他曾失去过母亲,所以李隆只要被人拿走曾经拥有的事物,就会陷入几乎疯狂的暴躁之中。在那样的时候,李隆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也许,她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李隆会杀了那个戏子。
无论那个男人对大王多重要,大王终究是大王。
他的狠毒与疯狂,也正是他最吸引她的地方——他们天生应该在一起,用她的嬗变,包容他的任性。
张绿水的面前,仿佛出现了像仁粹大妃那样流着血倒在地面上的孔吉的尸首。
'李侍卫,如果你真的为大王着想的话,就应该忠心于他。你看到了什么,只管告诉大王就是了——他派你去做什么,你就照做。'
张绿水的话让侍卫匆忙地回应:'可是那种丑陋的场面,怎么对大王说出口呢?那个男人,居然跟其他的男子在宫里的大道上亲吻——'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记得我的话,大王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要怎么判断你看到的事。而且,如果你不把这些告诉他的话,他又怎么会觉得那个美丽的戏子是丑陋的呢?'
张绿水摸着发尾,她很快听到侍卫告退的声音。
对啊,她并没有说错。
李隆自己会做出应有的判断。
……深夜里,媚眼如丝的女人,迷人的笑容里透出难以言喻的毒辣……
'大王,孔吉在喜乐园外跟叫长生的戏子拥抱着呢!'
'大王,孔吉跟那个男人的嘴唇相碰了。'
'大王,好象听到他们在说要离开宫里的事,太远了听得不是很清楚。'
'大王……'
李隆闭着眼,他横卧在御榻上,旁边的宫人一杯一杯地为他斟酒。
他身边已经全都是酒坛子。
从听到孔吉与长生的事以后,他已经喝了整整的一天。
我说过呀,孔吉!
我说过,不要背叛我,不要做,甚至不要尝试……
李隆觉得嘴里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淡而无味。
浓烈的,是内心里升腾的怒火。
我已经警告过孔吉了,但是他却在离开我的寝宫后马上跟别的男人亲热。
那个叫长生的戏子——
'花。'
李隆摇晃着酒杯,杯里的酒洒了一些出来,像他脱缰的理智。
'你来说。'李隆叫身边的宫人。
那女孩吓坏了,立刻放下酒壶跪在地上。
'烦死了,滚起来。'李隆的命令让那女孩战战兢兢地爬起,她看着大王——她听说了仁粹大妃和先王的女人们的死,她无法不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杀人的李隆。
'你说,如果你看到一朵花园里的花,它在那里,刚刚才开放,看起来很漂亮——你很喜欢它。但是现在有一只蜜蜂落在上面,你很讨厌那只蜜蜂,你想那朵花属于你,你会怎样做?'
李隆的问话半天才得到回答。
女孩的声音细弱而不稳,她害怕自己一句说错招来杀身之祸。
'奴婢……奴婢想说……既然喜欢那朵花,就采下来放在房间里,用瓶子养着吧!'
'那样花会死吧!不管怎么说没有根的花总是会死的。'
'但是如果不想其他的东西来招惹……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虽然花会死,但是在盛开的时候,只有大王一个人欣赏到那种美丽。'
'是吗?'李隆哼笑着,直接拿着壶开始灌酒。
喝了几口,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他放下酒壶。
'蜜蜂呢,讨厌的蜜蜂怎么办?'
'抓起来踩死或者用艾草叶熏死吧!不然摘花的时候很容易被刺伤手,肿起来会很疼痛的——'
宫人的回答是单纯的,她并不明白花是孔吉,蜜蜂是长生。
'这样啊!看来不杀掉蜜蜂是不行的呢!摘花和杀掉蜜蜂,两样都是非做不可的事。'
李隆站起来,因为喝太多酒而摇晃着身体,宫人连忙爬起来扶住他。
'张侍卫!你带寝宫的侍卫到喜乐园。把那个叫长生的戏子……除了孔吉以外所有戏班的戏子全部抓起来,叫长生的,关进最深的牢房里……'
李隆迷蒙地看向青黑天空里,朝着喜乐园的方向。
'蜜蜂……我要亲自杀掉。'
第十一章——放逐
孔吉在诺大的宫苑里奔跑。
他跑得全身都是汗,风一吹,就觉得冷。
'孔吉——孔吉你等我!我是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接你的!'
天还没有亮,孔吉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吻了自己的长生的时候,侍卫们突然闯进喜乐园,带走了除了他之外的人们。
杂耍艺人们莫名其妙地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一个个地带出喜乐园门外。
'你们把我也带走吧!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把我带去——你们把我带走——'
知道这只可能是大王的命令,孔吉冲到长生前面,抓住那个侍卫的胳膊。
'不行,你不是我们要带走的人。'
侍卫的眼神,有一种看爬行的石龙子一样的厌恶。
长生不仅吻过他,也告诉他现在的宫殿里,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他和大王的事。
大王对戏子孔吉的宠爱,已经超越了张绿水张淑嫒,这个宫殿里,怎么可以有男人在后宫里得到王像对待女人一样的宠幸呢?
除了李隆的其他人,甚至是喜乐园里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里,偶尔也会有厌恶的意思。
这是他的罪孽吗?
连长生也被抓走,是他的罪孽吗?
'要带他们去哪里?'孔吉问那名侍卫。
他垂着头,睫毛微微地,在凌晨的微光中抖动着。
侍卫猛地转过了头。
比女人还漂亮的戏子,也许受宠也是无可奈何的吧!突然之间,陌生的男人心里诞生了怜悯。
'带去黑牢里!那个叫长生的男人要带进死牢。大王是这样吩咐的。'
压低的男声悄悄地告诉孔吉,然后大家被押送着,离开了喜乐园。
孔吉站在寒冷的晨风里,呆呆的。
随后他开始狂奔。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这么急,他的喉咙热得像火烧一样,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
那些人,每一个对他都很重要。
不管他们是怎样看待他,他的生活是由那些人所构成的。
那些叫着'孔吉,孔吉。'招呼他去吃饭的人们。
还有朝夕相处的长生——过去在剧团里流浪到全国的时候,后来单独带着他闯荡的时候,长生的胸怀永远是逃避严寒和痛苦的港湾。
长生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孔吉就这样跑着,一直跑进大王的寝宫。
没有人阻止他,那些侍卫和宫女用复杂的目光看他,怜悯加上一些鄙薄的意味。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长生和大家,他必须见到李隆。
大王的寝间里,灯已经全部灭了。
这个晚上,他召唤了张绿水。
张淑嫒好象知道大王会点召她一样,早早就打扮好等着了呢。
宫里的宫女们,今天的话题就是这个。
张绿水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她甚至在这种漆黑的房间里也在偷偷地笑着。
李隆至少暂时摆脱了戏子带来的迷乱,他会召唤她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她的王还是那样有力——也许他在发泄愤怒?他爱她的时候粗野而狂暴,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李隆,像个男人的大王,她的男人!
张绿水甚至打算做个好梦,她要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但是她的梦没有做成。
'大王——大王——'
推拉门的声音响起,有人咚咚地跑进来了。
然后是很大的声响,睡觉时用的屏风被拉开来。
'大王——'
张绿水惊吓地坐起,抓起被子遮住裸露的双|乳。
而很快地,灯亮了起来。
点灯的人是李隆。
张绿水看到了孔吉。
披头散发,浑身发热的孔吉,额头上流着晶亮的汗液,跪在地上,但却直直地盯着李隆。
'有什么事吗?你没有经过通传就进来,是死罪。'
李隆冷淡地说。
'求求你,大王,求求你放了他们……'
孔吉爬到李隆身边,抓住他的裤子。
'求求你。'
他不计较自己的生死,又也许是他还抱着希望,他希望李隆还有一点点是面对他时的李隆,如果天下有谁能改变王的决定,只可能是王本人。
'他们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