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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大部分花木都是栽在地里的,也有三十九盆小姐最喜爱的盆花要搬。
小红一个人冲进冲出,全身已湿得跟没穿衣服似的,口里不住抱怨:“小姐也真是的,今儿怎么又不心疼花儿了,也不来帮忙!”
小姐今儿也确实很怪,早上不知在外面听说了些什么,回来后就坐着发愣。
小红好不容易搬完花,嘟着嘴儿进了里间,却见小姐还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想心事,跟没听见她走进来似的。
小红不满地低哼了一声,正欲去换衣裳,小姐却开口了:“你先别走。”
小姐的声音好似没有往日那么清脆悦耳了。
“干什么?”
小红恶声恶气地问道,态度很不礼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敢对小姐如此无礼,只有小红不在此列。
小姐今年芳龄二八,小红却已有二十八了。小姐几乎可说是小红一手带大的,关系自然不同。
可小姐今天的脾气显然很不好:“叫你别走就别走,我有话问你。”
小红气道:“你没见我一身都湿透了?有什么话等我换好衣裳再问吧!”
小姐也火了:“你就在这里换,一边换我一边问。”
于是小红只好一边解衣,一边听小姐说话:
“你比我大些,你以前听说过‘黑月亮’没有?”
小姐说到黑月亮,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很害怕。
小红已脱得一丝不挂,正毫无顾忌地用干丝巾抹着丰满成熟的胴体,听小姐问过了,才漫声道:
“没有。什么黑月亮?是月亮吗?月亮怎会是黑的呢?”
小姐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是啊,月亮怎么会是黑的呢?”
小红有些诧异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有心事吗?”
小姐又不理她了,顾自沉吟:
“月亮怎么会是黑的呢……?”
第二章 酒楼上
郭镰一看见小戏子,鼻子就气得直歪。
他觉得这小子的娘娘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令他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这小子也不知是哪根弦出了毛病,无论何时何地,总喜欢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甜丝丝的像个小娘们。
若不是郭镰知道这小子自小一直在庙会上扳龙女演观音,又跑过几年戏班子,真要以为他是个女人了。
比方说这次吧,小戏子也不过比郭镰早到了一刻钟,可已经换下湿衣,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丝袍,连头发都已梳得整整溜溜的,脸上似乎还化过妆,显得俏生生的。
换了郭镰,甭说一刻钟,就是一个对时,他也未必能办完上面那些事。
小戏子此刻正独据一桌,浅酌慢斟,动作显得又轻快又温柔。
他一抬头,见郭镰正站在楼梯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连忙装着吃了一惊,旋即满面堆笑,脆生生地叫道:
“哟!是郭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来来,一起喝一盅,小弟做东。”
郭镰淋得像落汤鸡一般,正自冒火,怎容得他如此张狂,当下咬牙切齿地冲了过去:“我打死你个假娘们!”
小戏子笑嘻嘻地飞着媚眼,丝毫没有吃惊或是害怕的模样。
郭镰是个什么臭脾气,世上没人比小戏子更清楚了。
果然郭镰冲到桌边,抄起酒壶,作势要砸他,又停住,将壶嘴塞进自己嘴里,一仰脖子灌了起来。
一气喝干了酒壶里的二斤花雕,郭镰才长长吐了口气,可低头一看见小戏子正秋波盈盈地望着自己,火又上来了:“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没长进?要不是老子晓得你的鬼把戏,还不被你看红了脸?”
他的脸没红,小戏子的脸却红了。
“野霸霸的,就会吓人。不理你了!”小戏子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郭镰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已是笑眯眯的了:
“喂,戏子,你说长安公子真是被一个叫‘黑月亮’的人杀的?”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句话又几乎是喊着说的,一时间酒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他们转头,并不是因为郭镰嗓门大,而是因为郭镰提到了一个人,一个著名的人。
那个人就是长安公子沈飞花。
长安公子沈飞花,江湖上人人敬仰,个个服气,即使是村夫俗子,也都知道当世有长安公子其人。
长安公子家世显贵,富甲天下,却又急公好义,常常散金结缘。江湖上许多潦倒的人都得到过他的帮助,武林中许多纷争冤结都是他分解的。
只要长安公子一到场,仇敌就能变成朋友,沈飞花就有这么大的魁力。
长安公子武功超卓,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客,但他从不用武功去威吓别人。
有人甚至断言,百年之内,武林中绝不会再有这么一位武功和仁义两全的大英雄出现了。
长安公子人品俊雅,洒脱不群,喜酒好乐。已不知有多少少女为他茶饭不思,夜夜无眠了,但他绝不利用这种机会渔色。实际上只要他愿意,每天都会有上百的少女甘愿投怀送抱。
他不愿意,所以他才是长安公子。
长安公子长于翰墨丹青,更写得一手好诗词。但他绝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书家画匠或诗人,他一直都认为他的朋友——天目布衣江乐君是大才子、大诗人。
这样的人,谁能不敬仰爱戴呢?
都只说长安公子朋友满天下,仇家无一人,谁又能料到长安公子半月前会突然被杀呢?
现在居然有人大叫大嚷认出了凶手,谁又能不关心呢?
小戏子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一下羞红了脸,跺脚娇嗔,道:“打雷啊?那么大声音干什么,你想吓死我?”
郭镰哈哈大笑:“长安公子是当世的大英雄,他的仇人,就是武林的公敌,就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四周响起一片附和声,郭镰更得意,坐在哪里直动唤,似乎浑身都痒痒。
小戏子啐道:“我只听说了‘黑月亮’三个字,你就一定能肯定是人名?”
郭镰一愣:“不是人名,那是什么?”
小戏子恨恨地道:“我不晓得,你别问我!”
他那一转头、一颦眉的生气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众酒客都觉眼前一亮,其中有几个看得都有些发呆了。
郭镰恰在这时转向众人,拱手道:“各位大爷,实在是抱歉得很,让各位白动心思了。我这位小兄弟是戏子出身,自小扮女人扮惯了,娘娘腔十足,其实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你们不信,我让他脱裤子给你们看。”
众人一征之下,又都大笑起来。其中一人笑道:“这位小兄弟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呢!”
小戏子气得跳了起来,尖叫道:“烂镰刀,你混蛋!”
他的眼中,竟已闪出了羞愤的泪光。
众人哄笑声中,小戏子箭一般穿出窗户,跃进了茫茫的烟雨中,一闪即逝。
“好功夫!”
有人暴喝了一声,声音震得众酒客耳中嗡嗡乱响。
郭镰忙拱手,“见笑见笑。我这位小兄弟也玩过几年杂耍,雕虫小技,难入方家之眼。这位仁兄,想必是位江湖上的大人物了?”
那人锦袍金冠,气度不凡,只是脸色有些发灰。
他似乎没听见郭镰的话,兀自望着窗外,又赞道:
“好人才!”
郭镰又忙凑上前去,笑嘻嘻地道:“不过他是个十足的男人。我可以保证。”
那人仿佛才发现郭镰似的,皱着眉头看看他,傲慢地哼了一声:
“你又是什么人?”
郭镰一怔:“这话好像该我来问吧?我是本地人,好歹也算半个主人啊!”
那人冷冷道:“你,配么?”
郭镰又是一怔,马上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原来这人是个白痴,要么就是条狗。”
只有白痴才会不尊重别人。
只有狗眼才会低着别人。
那人一直等他笑够了,才冷冰冰地笑了一声,道:
“你知不知道得罪了本公子会有什么后果?”
郭镰不笑了,直起腰,恶狠狠地瞪着那人:
“顶多不过挨你的闷香迷药熏一熏,我怕什么?老子又不是花,你个死蝴蝶也采不了我!”
他转向众人,大声道:“你们想想看好笑不好笑,‘蝴蝶’潘枝采花采到我兄弟身上去了,哈哈,哈哈!”
众酒客的脸,一下都变白了。
“蝴蝶”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