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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跑,一边大哭起来。
孩子般绝望无助的哭泣。
……
哭泣间,仿佛天上淋漓的下起雨来——
蝴蝶没有了,我终于停下脚步,孤零零的站在大山里面,仰面望着天。
身上不再灼热,转化为雨水敲打的冰冷。
我突然无比想家。
……
天又一次黑下来,雨,越来越大。
——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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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模糊的意识终于回到我的身体里的时候,我感到那个黑暗的世界在一点一滴离我而去,我的耳边,有了不真实的人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说话,嗡嗡的声音,像小时候邻居奶奶家的纺织机。
……
我头疼加生气,是谁这么不知趣,这么吵?!
手里下意识的想抓起点什么摔过去,微微一动才发现身上没有丝毫力气,手连床单都抓不住。
……我想开口骂人,一张嘴,却只发出低得可怕的一声闷哼——“啊……”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旁边立刻收声,可只停止了一会儿,忽然又有一阵杂乱无章的声音响起。
我头疼得更厉害,刚要愤怒的又开口,却只觉唇边一凉,一股清凉的液体直通入喉——
……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久旱逢甘霖。
连喝了几大口,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能发出了声音:
“……谁?”这一刻竟不知今夕何夕。
……
无人回应。
……
咬了牙缓缓张开眼帘,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坐在床边椅子上,低头倒水的人。
——最不想见到的人。
……
猛的又闭起眼睛,但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看见。这梦,太虚假了些。
……
……不对!
重又迅速睁开眼睛,看向那人。我惊讶失色——
那几乎已经不像是他。
满脸未刮的胡子,脸颊深深凹下去,头发蓬乱,双肩微陷。
此刻,他的眼帘低垂着,认真的倒着水。
……那怎么会是他?
我印象中的他,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爽朗开怀的笑,时而豪气,时而温柔。常常会很大男子主义的发火,即使难过,也不会时刻写在脸上。
……现在这个落魄的男人,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头脑中一片空白。
用力呼吸一口气。
刹时,许多破碎的片段纷之沓来,将我淹没——
……
我自杀了?
(四十六)
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抬起头来,看到我睁着眼睛看他,手微微哆嗦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谁知他只是勉强微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将我的头轻轻的扶住,舀了一勺水,轻轻凑到我的嘴边。
我下意识的张开嘴喝进去,他又舀来一勺,我摇摇头,他却执意的把勺子停留在我的嘴边,我无奈,只得又喝了一口。
他转身把勺子放到水杯里,然后站起身来,拿着杯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
我脱口而出:“……师哥!”
……
他站住,转过头来:“……怎么了,恩?”
声音哑得不象话,却无比轻缓。
“我……”
我像条刚上岸的鱼一样大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怎么这么温柔?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动作温柔,声音温柔,看我的眼神,都温柔到骨子里。
可是那重重的温柔里,我竟能看到无限的哀伤。
……师哥,你怎么了?
……
他见我不开口,轻轻叹了口气,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我去刷杯子,啊。”
我见他转身,心下一寒,几乎不假思索:“……师哥你别走!”
……
他站住,高大宽阔的背影瞬间僵直,一动不动——
……
我怕了,怕了呵。
怕了他转身弃我而去,怕了他从此一去不回,怕了每次分别都是最后一面,怕了他那重复的,在我面前消失的背影……
我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脆弱起来,如此可怕。
……近乎哀求的,我把哽咽的声音放低:“……师哥,你别走,好吗?”
……
他终于转过身来,走回来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坐到我的床边,把我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顺手扯一张面纸过来,仔细的给我拭去眼角的冰冷。
声音还是低低:“你的眼睛不能总流泪——”
……
我竭力把头一下子深深的埋进他怀里,发出一声高过一声呜呜的动静。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哭得这么难听,像一只负了伤的动物,垂死的,
粗声粗气的号哭,撕心裂肺。
那么多的委屈,伤害,我等的只是这一个让我哭的怀抱而已。即使抛弃了自尊,抛弃了所有,也在所不惜。
生与死的边缘,我终于明白,爱与恨都那么渺小得可怜。
……
他的手环着我,我在哭泣中感到他的微微颤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极大的恐惧。
我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衬衫,迷乱中只感到,那里已然湿透。
都是冷汗。
……
这一场爱情的战役,我们都两败俱伤,没有胜利者。
师哥,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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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关导来了。
他进屋,看到我睁着眼睛看他,眼眶就唰的一下红了。
几步走到我的床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反倒是我,努力的笑了一下:“……关导,给您添麻烦了。”
……
胡军无声的拉来一个椅子,示意关导坐下。
他没坐,却坐在了我的床边,伸手来试我额上的温度。
胡军在一旁,声音低低:“已经不烧了。”
……
关导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烨子,你真够意思。”
关导这句北京话说得正宗,我笑了一下:“对不起,我……”
他使劲挥了一下手:“你差点把我心脏搞停了,一句对不起就弥补得了?”
我苦笑,果然是老狐狸,刚醒就讨价还价:“……那,下次我接您戏时降低片酬好了。”
……
关导吐出一口气,面色忧痛:
“烨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摇头,又点头。
……
那天意识之混乱,是前所未有的,平时的我,不可能如此失控。
……然而要全盘否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可能。
事情已经发生,任何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关导摇头:“我们没敢通知你的家人,还好你醒了,要不然……”
下面的话他没说下去,眼眶又红了起来,别过头去。
……我却怵然一惊,心猛的抽痛。
我真该死,竟没想过父母将会如何伤心,实在不孝。
还好只是在鬼门关兜了一圈,否则白发人送黑发人,二老下半生孤苦无依,我便是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
“对不起……”我喃喃着,也不知是在向谁说。
……
关导叹息:“傻孩子,什么事何至于此?……你不知道那天我们看到你,你躺在浴缸边上,吐得到处都是,手腕上全是鲜血,浴缸里的水都是
红的,我们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你……”
“关导!”
胡军一直站在窗口,背对着我们,忽然开口打断。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背影打了个寒战。
“别说了,他身体还没全好。”
……
他似连脸都不敢转过来。
……
关导立刻收了声音,轻叹一声,转移了话题:“……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剧组已经停工了。”
我内疚:“对不起,关导。”
他摇头:“别轻易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很有重量。”又看我一眼:“若你死了,这三个字无疑于垃圾!”
……他站起身来,转身对胡军道:“我走了,啊。”
胡军微微转身,点头,目送他出门去。
……
然后他低头走过来,声音依旧不高:
“烨子,你要不要再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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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睡得不沉,身上还一阵阵的冒冷汗,手腕上的伤口一直火辣辣的疼痛。
半夜我醒来,想上厕所。
刚想要动一下,忽然听到屋子里有隐约的声音。
我一愣,谁?
……
黑暗中,我的眼睛看东西格外费力。
终于,我看清楚了。
——居然是胡军。
……
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头完全埋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