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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贝用麻布为儿子一点点清除污垢,眼眶湿红,嘴里轻喃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家里没有男主人,信几乎就是桑贝唯一的精神支柱。
受伤的男孩反过来安慰母亲,瘦却有力的手臂轻拍着桑贝的后背,“伤口不深,没有毒,不要紧。”
“别干了,跟我回家吧,”桑贝握住儿子的双手,呜咽着低下头,信轻扯唇角,似乎是淡淡的笑,昏暗的光线下,却更像无奈的叹息。
在这压抑的气氛下,懂事的笸箩一句不吭,紧紧靠着丝楠,拽住她的手臂。穿越一年多,艰苦的生活让丝楠明白,有些对现代人轻而易举的事,在这里仅仅只能想想而已,因为那连奢望都算不上。
第二天,“她,她这是。?”正雅夫人吃惊的指着丝楠说不出话来,丝楠稍皱眉头,她不喜欢正雅夫人看她的眼神,就好像见到新奇的物什,打量评估着什么。
桑贝向右买了一小步,替丝楠挡住了正雅夫人的目光,“她是腊尼少爷让我们家代养的白人孩子。”
桑贝搬出邦主家的少爷,正雅夫人的神情立马变了几分,她笑了笑说,“难怪了。”虽然正雅夫人心中依然疑惑,却不再追问,她清楚如果没有米达意家族的同意,没有谁敢收养白人。
在橡胶树上忙活半夜的工人们这时陆陆续续的回来,桑贝对正雅夫人说,“我去帮你们准备早食吧。”
“好,我们正差人手,”正雅夫人点头道,桑贝牵着笸箩和正雅夫人一同往前面有炊烟的地方走去,丝楠低着头爬上了高脚屋。
清晨的时候,桑贝燃熏了一把香草,淡淡的草香气还未从屋里消散。信靠着墙闭目假寐,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不由轻弯起嘴角。
丝楠走到信旁边,随意的盘坐下来,“脚还疼吗?”
信睁开眼睛,笑了声,“早就不疼了。”长密的睫毛下,浓黑的双眸漾着依旧纯粹的笑容,“姆妈太担心我,赤峰蛇那么常见,谁没有被它咬过一口。”
丝楠一怔,才大半年不见,信说话的语气成熟了许多。她这才好好看了看身边的男孩,昨晚视线太暗,她竟没发现信长高了不少,脸都拉长了些,露在外头的手臂和小腿上的小肌肉更结实了,麦棕色的皮肤光滑的可以反光。
生长中的孩童果然一月一个样,她自己不也是么。
“你抓到了金刚王蛇,”信突的问她。
丝楠诧异,“笸箩跟你说的?”
信点头,他离开之后村子里发生的大小事,笸箩都告诉他了,在听到丝楠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树林,信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的害怕是他在被蛇咬那一刻都没有的。
“你妹妹就喜欢打小报告,”丝楠察觉到信言语里的担忧,笑道,“没什么,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信抿了抿有些干涸裂皮的嘴唇,望着丝楠没有吭声。不大的空间里,倏的安静下来,都能听见外头工人聊天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信才对丝楠说,“你。你想家吗?”
丝楠转头看着他,“你呢,你想吗?”
不知为何,从丝楠进来开始,两个向来相处融洽的孩子之间的气氛,并不那么好。
信紧皱着眉,深深皱印深陷,眉头成了倒八字,仿佛有好几座大山的压力压在身上。
忽然,一双粗糙的小手扣住他的双颊,向外扯,漂亮的小正太瞬间成了鬼脸相,“来,快笑一个,我和桑贝笸箩大老远的过来看你,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丝楠微倾着小身子,靠近信,眼睛眯起弯弯的弧度,腮边的酒窝若隐若现,信的脸颊被无奈的拉住,丝楠手里的力气很小,信可以轻易的挣脱开,可他喜欢女孩手心的暖暖的温度,更喜欢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还是被蛇吓倒了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承认吧,是不是半夜里哭着想妈妈?”丝楠又向前趋身,鼻尖挨着信的鼻尖,眸子里荡漾着调侃的笑意,信的脸立马红了,伸手推开丝楠,却不敢太用力,不过丝楠平衡没掌握好,一屁股坐倒在地,信急的要拉她,没想到丝楠大笑,“哈哈,你恼羞成怒的模样太可爱了,”
信的脸更红了,索性转过身,丝楠特别喜欢逗弄他,当小孩子似的逗弄,以前在波罗村里就是这样。信郁闷,他明明看起来比丝楠要大,还要高。
信不理丝楠,丝楠笑累了,索性双手撑开的躺在竹地上,望着屋顶出神。信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渐渐合上,接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旅途疲惫又换了环境,丝楠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丝楠是被从头皮上传来的痛感疼醒的,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受惊的脸,和匆忙收回的棕色手臂,“对。对不起,”男孩坑坑巴巴的说,察觉到丝楠的目光,他马上低下头,“我。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很。很漂亮。”
丝楠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是结巴?”
男孩马上反驳她,“不是,”涨红的脖子与后耳无疑不表示他是和信一样腼腆的孩子。
深喑丝楠性子的信适时的出声阻止丝楠的打趣,“瓦塔没有坏心。”
“哦,你叫瓦塔?”丝楠打量着男孩,他应该比信大些,个子略高,有一头卷曲的头发和比信更深的棕色皮肤,眼睛同样很大,不过鼻子塌扁扁的,影响了美观。
瓦塔抬头看了丝楠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是的,你好。”
丝楠又笑了,“紧张什么?我看起来很可怕?”
瓦塔的下巴已经低到胸前,被丝楠逼得可怜模样恨不得要哭了。
“丝楠,”信好笑的叫道。
“好,好,我不逗他了,”丝楠摊手,问信,“他是你的朋友吗?”
信点头,“我受伤的时候,是瓦塔把我背回来的。”
话音刚落,瓦塔突然站起来,“我去帮你打些水来,”说完,男孩逃似的下了高脚屋,身影一溜烟的不见踪影。
“瓦塔是正雅夫人的远房侄子,比我早来一年。”
丝楠了然,“跟我说说这半年来你的生活吧。”
“嗯,”信笑着应道。
第十一章 留下来
信的腿伤没有什么大碍,三天之后,他就能站立走动了,桑贝没有闲着,除了照顾信,她还和橡胶园里其他妇女一起劳动,烹饪,打扫。
“开饭了,开饭了,。。”随着吆喝声响起,人们放下工具,纷纷往屋前的平地走去。
丝楠刚走进就听见笸箩清亮稚嫩的声音,“瓦塔哥哥,今天还有咖喱饭吗?”
笸箩自从见到瓦塔,便很黏这个哥哥,一连几天都跟着他屁股后面跑进跑出的。丝楠和信反而被她冷落了。
“香料用完了,婶婶得去城里采买,”瓦塔摸了摸笸箩的小脑袋,“水果饭也很好吃呀。”
“可是。”笸箩还想说话,被母亲瞪了一眼,就全咽下去了。
一边的正雅夫人笑呵呵的说,“没关系,孩子直率可爱是好事。”
桑贝尴尬的笑了笑,神情有点拘谨。作为橡胶园的管事,尽管正雅夫人凡事亲力亲为,但她的权力依然是此刻席地吃饭的人群中最大的,每个人同她说话,都要低眉轻声。
见丝楠和信走过来,正雅夫人对桑贝说,“你这几天真是辛苦了,给我们打下手,还得照顾三个孩子,波罗村里还有劳作要干吧,幸好信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桑贝脸色很难看,丝楠也听出正雅夫人的意思,她明显是要赶人。
信原本和瓦塔住一间屋子,因为家人的看望,瓦塔只能暂时住进正雅夫人的屋子。不要指望米达意邦主会给这群被剥削的底层的劳动者多少恩惠,若不是信勤快,干活也麻利,恐怕他连屋子都住不了,就和其他工人睡地上。
如今多出了三个人,正雅夫人看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等信的脚好利索,我们就走,”桑贝祈求道,“可怜可怜我大半年都没见过儿子了。”
“姆妈,”笸箩怯懦的拽紧桑贝的下衣摆,大眼睛里溢满惊怕,小小的孩子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原本热闹的人们都噤了声,安静的吃放,只不过视线在几人之间逡巡。正雅夫人同样如此,她扫了桑贝和笸箩一眼,然后目光直直的看向扶着信的丝楠。
园子里已经有不止一人向她打听这个白人小姑娘的来历,若不是同样对丝楠很好奇,正雅夫人留桑贝笸箩一天就算恩赐。
“都看着我做什么,快吃饭,”正雅夫人话说完,其他人立刻埋头。她语调一变,又‘和颜悦色’的对桑贝说,“现在谈什么走不走的,先把午餐吃完。”
说完正雅夫人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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