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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在他们的脑门处粘有土和沙子。伏地时稍停片刻才起来,再往前一步接一步磕头,虔诚而又执著。
看他们的样子挺和善,我大胆地询问是否可以拍摄。征得同意之后,我退出几米外,拍摄他们跪地、起身、直身等六七个动作。接着,我们又合影。我示意年长者站在中间,他不同意,并执意把我让到中间。拍照时,又友好地将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他们的态度始终很温和,没有一丝厌烦情绪。平和、质朴,体现了人与之间的亲情。
我又询问了一些与他们有关的事情。他们的汉语不太好,尤其是那个身材高挑,脖子上还挂着绒毛的青年,很腼腆,不爱说话,两只大眼睛闪着无邪的光。他说他才21岁。
年长者45岁,被晒得黑黝黝的。他们告诉我,他们的家乡在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已经磕了11个月的头了,目的地是拉萨。估计还得磕4个月,才能到达终点。阴雨连绵也罢,烈日当头也好,对他们都是一种艰难。加之遥遥的路途,可以想象他们是多么的辛苦。但我看到,他们的脸上没有现出一丝畏难,足见对佛的崇拜和痴迷程度。难道不正是这种执著促使他们不畏艰难困苦,义无反顾地为实现自己的目标,生命不息,努力不止!
真是幸运,再往前走百多米,我又碰到两位磕长头的。也是一高一矮,其中一位青年浓眉大眼,头披长发,肩宽体壮,像个武士。水浒戏里,他去饰演武松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们的装束与前面的一老一少并无太大差异,也是从四川阿坝取道川藏公路去拉萨。我问他们是否来回都要磕头,他们说只有去的时候磕,回去就免了。正说着,考察队的车子来了,我们要去一条峡谷考察,只好与他们匆匆告别。
去峡谷考察结束后,我们又回到与磕长头者遭遇的地方。此时已是下午4点多。当时乌云密布,天色阴沉沉的,从峡谷吹来的风在呼呼作响,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因为当晚要在排龙村住宿,我特别想早些赶到排龙。此地与排龙村比较近,我们乘车走了一段距离,司机说有别的任务,把我们放下,拐向叉路开走了。我则和另一个队友徒步奔向排龙。走着走着,冷不丁看见前面一头毛驴拉着车子,载着满满的东西艰难地爬坡。旁边还有两个人也在使劲地拉。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蹬开四蹄拼命地向前。坡势很陡,有30多米长,眼见山雨将至,那几个拉车的尽管使足了力气,由于坡度陡,重载的车子行进时仍然十分缓慢。此时的我们由于一路上来回颠簸,再加上中午没有休息,同样筋疲力尽。出于友善,我和另一队友还是一块奋步向前,倾力帮助推车,总算把毛驴车推上了坡顶。仔细一看,竟是中午碰到的与我合影的那一老一少。我们去峡谷考察转了三四个小时后又在此地巧遇他们,不知道冥冥之中到底是谁安排的,想想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当我问他们是否还记得我们时,他们憨厚地笑了笑,并搭搭肩膀,意即我们曾经合过影。之后,他们还双手合十,感谢我们帮助他们推了车子。这车上装的主要是粮食,还有铺盖、绳子、打气筒,以及防止雨淋的塑料布。在此之前,我一直纳闷他们一路上以什么为食,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他们总是先把装粮食的车子推到前方不远的地方,再倒回去磕头,然后再去推车,再倒回去磕头,如此循环反复,直到拉萨。他们一行三人中,另外一人戴着礼帽,穿得较为整洁,是专门负责看车的。
我又从他们口里得知,他们早在头一年秋天就开始为此次远征储备粮食,并做好车辆准备。一路上靠吃糌粑生存。这是一种把青稞和豌豆炒熟磨成面,吃时加水或麻油茶揉成团,再配佐料的即食品。他们还带有少量风干的牛羊腿,因为光吃糌糅体力上难以支撑,需要用肉类来补充些营养。至于饮用水,他们都喝溪流里的水。他们的身体已适应了生水。我问那位21岁的年轻人,天天反复地磕长头累不累?他说一点都不累。我想这是他们的真心话,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作为山民,他们本来就拥有好的体力,加上他们对佛的虔诚,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他们对生活的要求是最低限的,从不住店,一般在马路边或山崖下宿营,只要能避风躲雨,不受自然灾害侵袭即可。如果不是信仰的力量,这风餐露宿的生活是难以维持的。
后来我问为我们开车的扎西师傅,是否也磕过长头?他连连摆手,说:“哦,没有,没有。”我想,他已经把对佛的崇拜外化为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这从他车内后视镜下悬挂的用红黄两色带子编的吉祥结可以看得出来。
第四部分 无比虔诚第17节 共赴艰难
我们能够比较顺利而又安全地完成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的考察,民工从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特别是从排龙到扎曲的行程,一路上不仅行在这惟一的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上,还要过吊桥、爬栈道、走滑坡。这就决定我们既不能使用汽车,也没法用牲口驮东西,只能依靠民工背我们必备的粮食、帐篷、煤气罐及每个人的行囊。没有他们,徒步到达雅鲁藏布大峡谷大拐弯是不可能的。
每个队员平均配备了两个民工。他们把我们的行囊放在他们的背篓里。看得出,这些背篓有一定的承重力,加上常用,其高度、背带松紧度,对民工们是极为适用的。我们随身携带的主要是自己路上的工作用品,如照相机、挎包、岩石锤等。对比而言,我们负重轻些,但我们沿途要不停地考察、拍照,加之体力明显弱于民工,所以行动起来并不轻松。
一些格外负重的民工,让我们看了很是同情。他们所背的煤气罐、粮食,虽体积不大,但分量很沉,累得他们直不起腰,气喘吁吁地淌着热汗。特别是快到扎曲的那个累得几乎让人断魂的坡上,他们已经没了一开始上路时一路小跑的冲劲,而是衣衫被汗液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谓步步维艰。但是,不管怎样热,这些民工没有一人敞开衣衫,露出肚皮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一种良好的习惯,一种文明,即对外人不袒胸露背。
宿营时,他们就住在我们的帐篷附近,砍几棵小树随便搭一个两三米宽的简易棚架。然后在棚顶披上塑料布,使其遮些毛毛雨或露水。民工几乎不带行囊,夜里就在篝火边坐着,困了打个盹。过度的劳累,加上得不到有效的睡眠,有的民工因此患了感冒。我们私下议论,考察队下次再来的时候应该考虑民工的帐篷,因为民工的身体健康直接关系到考察队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民工当中有个叫贡桥次仁的,38岁。这一次他把他在林芝上中学的14岁的儿子也带在身边。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总是落在队伍的后边。宿营时我跟他聊天,问他走路怎么一瘸一瘸的。他说,前不久,他与同伴上山狩猎,打死了一只野牦牛,抬着胜利品返回时,不幸遇上雪崩。冲下的雪堆把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压在下边,其中一人当场死去,他和另外一个被埋在雪里。要不是没受伤的另外一人吃力地把雪扒开,救出他,他肯定也没命了。这些天他的脚肿得很厉害,走路就疼,才一瘸一瘸的。我估计是骨折,叫他去医院透视。他无知地问我什么叫透视。我跟他解释说,就是医生通过一种仪器可以看得见人的骨骼是断了,还是完整的。但我看他好像没有听懂,更没有要上医院的意思,就只好作罢。不知道贡桥次仁如果硬是不去医院就诊,会是一种什么结果,会自愈吗?我不懂医,因此不敢妄下结论。但有一点需要强调,这些山民的身体格外强壮,是很我们城里人比不了的。
还有一个门巴族女孩会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她叫次仁卓嘎,只有16岁,正在念中学。赶上这两天学校放假,趁机出来揽活,挣点钱。她当时穿着一件牛仔上衣,梳着两条马尾巴,面颊红红的,圆圆的,模样纯真而又善良。为了进一步了解她,我有时替她背起她的背篓,边走边跟她聊天,并希望她好好学习,长大了到林芝看看,再到拉萨走走,见见世面。休息时,她与她的同伴围坐成一圈。我觉得我应该给次仁卓越嘎小姑娘一点小礼物,以示我对她的友好。于是,我喊道:”“次仁卓嘎,过来。”她听到喊声,高兴地飞跑过来,我把随身携带的一支高级圆珠笔、飞机上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