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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这具身 的主人,其实也就是林迅乔自己,有亲人在旁,有仆人伺候,暂时也算吃穿不愁,但这个时代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而世事又总是难以预料。她并不想重蹈前世的老路,那太血腥,太不堪回首,这辈子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平常人的生活。至于重拾这些武艺,也只是为了能有一技傍身,这样她才能有些安全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小姐,小姐,府里来人了,要接您回去,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回府啦。”突然一阵 的女声打断了林迅乔的沉思。她秀长的眉微微蹙起,对打扰的人表示不满,也对即将要回到那个未知的高门大户表示不满。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就在这一方天地里静度此生。
周嬷嬷、红歌和绿柳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里,欢欢喜喜地打包收拾去了,林迅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不发一言。五年来,这三人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那份情谊不再是单纯的主仆情谊,而是让曾经是孤儿的她 会到了一丝家和亲人的味道,眸光中偶尔也会流露出除冰冷以外的情绪。但也仅仅是感激或感动,两世为人,她绝不会再背负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生命。她只要能好好地负责起自己这条命就够了。
第三章 命运之轮
主仆四人的东西加起来并不多,只挑了几件像样的衣服和首饰打了三个包就能带走了。临走前,林迅乔被那三人按在梳妆台上狠狠地折腾了一番。又是要扑粉,又是要涂胭脂的,最后林迅乔只得说:“我是来庙里清修的,不是享福的,做那些个打扮被人见了,不是一回事。”三人一听觉得在理,这才做罢。林迅乔心想,本来才十三岁大的女孩子,皮肤正当好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弄这些东西反而坏了天生的好肤质。最后,只让红歌梳了一个流云髻,挽上一支银花簪和几朵刚从庙里摘来的红梅,再戴了一副半旧不新的珍珠耳坠,怎么看怎么寒碜。
收拾妥当后,周嬷嬷又拿了一顶帷帽盖在她头上,把面纱放下,这样就将她的容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里头,外人只能瞧着一个朦胧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林迅乔在面纱下撇撇嘴,不过是个十三岁的丫头骗子,她这幅样子就是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她走在中间,周嬷嬷三人紧随其身不紧不慢地候着。一行人先到庙堂向灵慧师太等人辞行,没什么可送的,林迅乔就将这几年随手抄的经文转送给了庙里,居然有一百多卷,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五年来,她每天抄写经文,一边练字一边修心养 ,就当是为前世的自己赎孽,而自己的心境经过经文的洗涤现在也是出奇的宁静祥和。
灵慧师太领着一众弟子将她们送到了门口,一辆装扮庄重端雅的马车正停在寺门的左边等着,旁边还有一辆普通的马车,比之前那辆大上许多,车前垂首站着两个小厢和两个马夫。
见她们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上前,双手举过礼盒,恭敬地向灵慧师太说道:“府中老太太、侯爷、夫人,向各位师太问好。老太太和侯爷说了,这些年劳烦寺里上下为大小姐奔波辛苦了,特别送上北昭国进贡的紫檀佛珠手链几串,小小意思,还请师太笑纳。”
灵慧师太今年四十有八,因着修行的缘故,使她本人看上去要年轻许多。圆润的脸庞,有些发福的身躯令她更显慈眉善目,通身平和的气质,一眼观之就很有仙风道骨的意味。她淡然地回了个揖:“老太太和侯爷言重了,这本也是我与你家小姐的缘分,当不得这样的大礼。何况季大小姐刚才已经送了一份礼物给寺庙,我等怎好再收侯府的重礼呢。”
那管事的听了,脸上的褶子又再堆了堆,笑得愈加殷勤:“大小姐送的是她的心意,老太太和侯爷送的也是一份心意,代表了侯府对师太尔等的感激。老奴临来时,老太太和侯爷特意交待过了,务必请师太收下礼物,只当是给寺里添点香油钱,还望师太千万不要推辞了。”
话说到这步,灵慧师太再不收就显得有些娇情了。果然,她不再推辞,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笑眯眯地让人把礼物收了,又客气地送了几道开光的平安符,送给季府以保阖府安健,直至目送一行人离去。
这个朝代尊卑贵贱等级森严,出了寺庙林迅乔就是名义上的平侯府嫡小姐,而周嬷嬷三人也不敢再表露出从前的亲怩,恪守着为仆的本分,规行矩步。她无视身后那位管事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在他弓身有“请”的引领中,四平八稳地踏上了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除了周嬷嬷跟车留下来贴身伺候,红歌、绿柳则与那位管事及两个随行的小厮一起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内厢装饰地也异常风雅并不华贵,从中不难看出季府几位主子的品味。厢内放置了一个暖炉,林迅乔上车后就自行脱掉了帷帽和斗篷,挨着暖炉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周嬷嬷将包袱放在车厢角落,顺手给她掖了掖毯子,轻声道:“小姐,适才老奴探过了,那管家是老太太派来的,在侯爷跟前当差,是府里的二管事,姓王。他们一家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她老子娘和媳妇儿女都在府里当着差,咱拉拢不了人家,也不能得罪喽。老奴寻思着要不要使些银子示示好,套套话?”
林迅乔轻轻翻转个身子,正对着周嬷嬷,略带疲音地说:“这几年府里每次送来的银钱要过日子,要打发寺里的一些人,又要打发府中派来的人手,兜里真没剩几个钱。何况府中上下谁又真当我是嫡大小姐?那些钱往水里扔还能听见个响,可给了那些势利小人换来的也不过是白眼,既如此又何必费心去讨好他们,总归不得罪就行了。反正府里谁不知道我这个嫡大小姐穷得响叮当,比个 面的下人都不如,咱们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再惹别人笑一回。”
周嬷嬷怔了怔,想说什么却又被堵在喉咙发不出声,只红了眼眶,抱着林迅乔直说“我苦命的小姐,我可怜的小小姐啊……”叭啦叭啦。
林迅乔无语,知道周嬷嬷又想起了她原来的主子,也就是这具身 的亲妈。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将身子又翻回去,背对着周嬷嬷,盘算起自己的心事来。
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几年来在山上,虽然侯府表面上做得极好,老太太和侯爷在物资方面好像并没有亏待于她,但放任一个三岁的病重女童在山上静养十年,而这两个绝对的当家主人却没有亲自来看望过一次,心里只怕也是想她死的吧。毕竟有一个克母克长辈的嫡长女对侯府的名声实在有碍,还不如当年就病死,这样大家都好看些,也好做些。她本不愿把人心想得这么凉薄,可这个女孩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她,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无论如何,最终活过来的是她林迅乔,本来就跟平国侯府没一毛钱关系。她根本不在乎别人对她是什么看法,也不在乎这个所谓的家里人对她是好还是坏。在她眼中什么亲情朋友爱人都敌不过金钱能给予人的安全感。那些东西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今后她也不奢望能拥有。只要身 康健,够钱花,这一生她便别无他求,也再无惧怕。
“这一生我决不容许他人随意安排我的人生。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我都不是你们手中任人搓圆捏扁的棋子。我只属于我自己,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决定。谁敢阻挡我的路,手下必不留情。只是,目前这具身 的年纪到底小了点,而且手头上没钱,心里着实没底。一旦离了侯府这个依傍,自己能不能混个饱还是个问题。还是等回了府看看情况再另做打算吧,最好是能搞到一笔大钱财,然后开溜,过自己逍遥自在的生活去。”林迅乔这么想着,眼底渐渐露出一抹坚毅。
只是对于他们突然接她回府的举动,她倒是有些奇怪,只不过派送的那些人口风紧得很,一路上周嬷嬷等人三番四次地试探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是绝对不容许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存在,哪怕是一点小火星也要尽早扑灭,以防万一。回府后,这件事是她要首先解决的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