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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梓安深凝了一眼,杨及的漠然,让梓安以为自己是一阵风,被隔绝在了那浓烈的冷淡之外。
也就是因为他这能隐在汹涌之中的性子,才会吸引了皇娘的注目吧,皇娘……在梓安心中,如同开在雪峰之巅的莲花,圣洁又美丽,却是要在纯净中孕育,才会开出坚韧无畏的花儿……杨及有宽广的心胸,有无染的情怀,有常人无法比拟的智慧,更有那愿意呵护的涓涓长情,于是……感受到了的皇娘才会愿意为了他而绽放吧。
也许他们并没有你侬我侬的两情相许,也许一句暖心的话都不曾说过,而且现在的皇娘还在“生死未卜”,杨及却可以为了她不知会不会有的明天拼上了一条命,这让梓安在动容之余,还有一丝汗颜。又将视线落到了那静垂着的玉佩上:皇家有幸拥有了她,却无法持续让她盛开,与其看着她慢慢凋零,还不如……
无言地轻轻退出,重新对上了门,梓安深呼吸地将已到嘴边的话,抿在了唇齿间,杨及这疏离到了极至的样子,还让他怎么将相邀的话说出口?再说,以杨及的骄傲,也必不会让人去安排未来……而且,自己的封地,皇上必是不会允许皇娘踏入的吧。
学着杨及也负手而行,头脑混沌脚步沉重,想着如果今天早晨自己的那番话起了作用,那……与皇娘就将是永别,胸口立起涌起了丝丝的疼,梓安将手掌贴在跳得失了分寸的心上,心说:承泰是不是因为这痛,才不肯放手的呢?
走了吗?杨及迷离着眸光……不是他要拒人千里,实在是等待的时间,他更愿意一个人!
许久之后,太阳的光斑都印到了身上,杨及这才意识到了身子的僵麻,坚难的挪到了书案之后,看着凌乱摊满了桌面的卷册,杨及再没有昨日的焦灼了,而是安谧地如同静澜。
虽然碧桃面上的强愁是真实的,可梓安所表现出来的淡然,未免有些太过漫不经心了,以梓安与她的关系,就算不是心急如焚,至少也不会是若无其事的。
梓安离开京城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可蕃王的礼制让他每日只能行进五十里,所以他在大把的时间来与京城互通消息,对皇宫里的情况,定是知道的一点也不会少。就算这样,近在咫尺却是过门不入,这可不是梓安会做的事儿,所以……这其中定是另有隐情。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杨及特意忧心地将她病重的事儿重复了一遍,果然,梓安只是有一个短暂的错愕之后就抽离了视线,再没有看过他一眼,这让堵在杨及胸口的石头,一下就消失了。梓安对她的感情绝不会比自己少半分,他能不急不燥地心中有数,那还有什么是需要担心的呢?
笃定了她终会无恙,现在就等着皇上挣扎过后的妥协了,她一定会如愿的飞出那高高的围墙,杨及前所未有的坚信。
赐嫡母不合身份的宫殿在先,又暗中迫其接受圣谕,这些大不孝的行为,早已将皇上推到了风口浪尖,朝中大臣和御使们之所以敢怒而不敢言,那是因为还缺少一个名份,连受错待的太后娘娘都不曾表示过什么,他们又有什么立场指责皇上呢?
天孝诚皇后的遗诏一出,阖朝臣工们就有了谏言的理由,到时没人会理诏书是否真实存在,或者有那个胆子去确认直伪,能劝戒了君王不再妄行,才是那些为人臣子的本分。
彼时,皇上会怎么办呢?杨及突然很想知道,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皇上要怎么收拾……
低头认错亦或是……
第76章
承泰站在宣安殿门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怎么感觉这么荒凉?并不是那少有人打理的破败,而是缺乏人生活过的痕迹,让他在六月的夕照时,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这是在无声地抗议吗?用了无生念,来回绝他这个帝王所下的旨意?承泰就不明白了,皇宫中华庭美殿,丝锦雪缎,金汤玉食,那可是凡人眼中富贵荣华的象征,为什么皇娘却避之不及呢?
自己想给她皇父没能给予的尊贵这错了吗?为什么她宁愿在花一样的年华里凋败,也不愿意继续做那个殷殷注视着他的皇娘?
承泰不可自抑地发着颤,愤怒的情绪就算只是个背影,也足以让随侍的庆吉紧张起来,不停地冲几个临近的小太监打眼色,让他们退得远远的,不然一会指不定就惹着了皇上呢。
等人都避得没了影儿,庆吉才使劲儿挺着那驼背,轻声劝道:“皇上,两安花园的景儿不错,老奴让人摆了茶水您去歇歇吧?”
他主子连理都没理他,庆吉只能暗自叫苦,皇上胃寒经不住空,从早上见过陇西王就没宣过膳,午时好说歹说的才上了几样点心,还没等伸手呢,就让来禀报的太医给搅了,结果因为对太后的病一问三摇头,圣上大怒,掀了小桌不说,还庭杖了三位太医,弄得这眼瞅都整整一天了,除了喝了几杯茶,皇上这还粒米未进呢,这怎么不让侍俸了两代君王的内侍总管火急火燎?
庆吉还想再劝,谁知,等他酝酿好了,壮士断腕般地才张了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主子的衣角滑过门槛……然后扔下一句“别跟……”就在自己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看着那残阳沾染了的明皇团龙,庆吉不禁在心中唏嘘:皇上,您这是何苦呢……
百官甚至是陇西王都认为是皇上错待了太后娘娘,可谁又知道,在为国事操劳之余,皇上是受了怎样的煎熬呢?那些个食不下咽,寝不能寐的日夜里,只有他这个服侍了两位帝王的奴才,能远远地守着皇上,看着圣驾憔悴,他说不出“保重龙体”之类的话来劝戒皇上不要再彻夜翻查医书,因为他知道,林太后对皇上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可……太后似是不懂,王爷也不懂!
庆吉叹着气看向那晕在嫣红中的云朵:老天,如果您睁开三分眼,就不该让皇上与太后再误会下去啊……
沿着游廊走了短短,但感觉却是十分漫长的路,承泰在那寝殿门楣映入眼帘的一瞬,滞住了身子……去了又怎么样?能说服她留在皇宫吗?见了又怎么样?能消除那些本属无意,却早已使彼此介怀的隔阂吗?
是她能在自己的冷硬心肠下寞寞接旨,还是他能在她的病恹中放弃执念呢?两个倔强到骨子里的人,或者说他是在她的影响下,才学会了逆境中也要坚持自己的韧性,怕是一味对峙,只会两败俱伤吧?
其实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院正的“大限不远”就让承泰失去了理智,下令鞭笞只是为了发泄恐惧,他以为让皇娘心心念念着外头的天空,虽然会让她郁闷些时日,但自己会更加孝顺地承欢膝下,到时皇娘也必定会是幸福愉悦的,那自己此时的强留也就无伤大雅了,谁知……
忿忿地一拳砸向廊柱,实木闷闷地响,皮肉钝钝地疼,也无法缓解承泰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心悸,将头贴在手臂,喘着粗气想平静些,明知是会不欢而散结局,可承泰还是不想从一开始就恶脸相向,至少也要平和些。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承泰眯着眼睛盯了半天,这才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修长的手指抚去,似乎一下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她多大,四岁还是五岁?
梓安听到娘亲的寝宫又搬来了新人,当下就气愤地拉了他想去教训那个不知羞的人,谁知在后殿的曲廊边看到那个小小的她时,他们都被惊呆了,她一身似火的裙衫,却有一双水晶般平静明亮的眼睛,正怔怔地对着半空发呆,她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承泰想了很多年,却使终没有个答案,那绝不是想家或是孤单的流露,如果非要给个注解,承泰更愿意说那是在思考……
经过短短地讶异后,他与梓安都认为不能就这么回去,至少也要让她哭一场,才算是对得起那位已逝的娘娘,于是两人手捏着两条虫子,悄悄绕到她的身后,想扔到她的身上,然后等着她又哭就叫就好了。
谁知,那个小人儿在他们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跳下石凳,手握金钗怒目而视,后来又说过什么,已经记不清了,直到三个扭成一团的主子被吓破了胆的采女们“请”到皇祖母身前时,他和梓安还以为她会扑到皇祖母怀里,请求做主呢,可她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礼,用那还带着奶香的稚音说道:儿臣玩劣,惊忧长辈,请您责罚……
那率真可爱一下打动了了他与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