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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皇娘有什么打算?
初音接过碧桃递过的湿帕子净手,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碧桃就心领神会地一点头,随后就带着所有宫侍们退了下去。
承泰也意识到了皇娘将有话说,端正好姿态等着。
“赦文是我向皇上讨来的”初音手执着白玉壶,为自己注了半杯茶,看着淡淡的水雾四散开来,又继续说道:“可猜到了我的用意?”说完眼尾瞄向他。
承泰点点头,然后又迟疑地摇头。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一知半解的就等着皇娘点透呢。
“替你立威;解张景臣的围;还有,把一些躲清闲的人逼出来……”
这回承泰彻底懵了,这话最好理解的就是救张景臣,立威之说也能懂得差不多,把谁逼出来是什么意思呢?半晌也没能想通,承泰只能继续看皇娘。
为他填了大半杯,这才放下了玉壶,“天孝诚皇后曾经说过,‘在这皇城之中,有时身份会比一切都好用……’,一直都没有想通透,可在前天终于让我懂了,现在的这局棋中,我们只是观者,无论黑白子如何撕杀,我们是不能替它们决定下一步的落点的,那为什么要为盘中一两颗子的动向而伤神呢?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总是把自己当成了局中人去破招攻掠,从而一点一点渗入到了棋局之中而不自知,这也就是李太保想看到的局面吧?相比于那个混迹官场的人来说,他们几个还真是经验不足,明明那些帝王的御下之术都了然于心,可一到了真章上就爱犯了糊涂,竟成了别人排除异已的武器,而忘记了本来坐山观虎的身份。
承泰似是听懂了,又感觉一阵迷糊,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浅呷了口茶,初音又说:“去请旨只是为了将棋局还原到我们没有插手之前,剩下的还要看执子之人了,承泰……你是可以凌驾到臣子之上的主策者,你的意志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以后还会有更多迷乱你心志的事情发生,这回的事权当教训吧。”
原来是这样……承泰恍悟。
能要了张景臣命的只有皇父,将圣意安抚好了,再无他人能动了杀心……就是因为犹豫彷徨,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这也就是为什么皇娘说要把躲清闲的人给逼出来,现在……自己不再掺和李蒋两家的争斗,那么李太保就不得不出来面对着太师的挑衅了,而且还可以在他们专注于给对方使绊的时候,多培值自己的力量,那以后将会越来越好吧。
看着他慢慢舒展的眉峰,初音柔柔地笑着,“承泰,从那两位的身上能学的东西很多,谦和地请教吧……”
感觉一阵刺眼,承泰眯起眸子,不知道是烈日还是皇娘让他无法直视。
阳光洒向爬山虎,将紫红的叶片晕在淡金之中,斑驳地透下来在她与他之间形成一束虹光,夺目,耀眼……
以后的路虽然苍茫,心中还在为自身的不足而惶惶,可这一刻,承泰在皇娘如水的目光中挺直了肩膀,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第61章
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建景三十九年的冬天。
五年时间在祥和安悦的心境下竟有些一纵即逝的恍忽,只是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首先就是建景帝病情,本来已经恢复到可以让人挽扶着走上几步了,平素里待得闷了,也总是让太监们抬着软轿在皇宫里转一转,心情好时传来宫妃们伴伴驾,听听曲儿,倒也有些惬意。后来有天不知怎的,又开始昏睡不醒,一连几个月得病危,所有人都以为这回真是大限到了,没想到皇上还是挺了过来,只是全身上下,除了左唇角可以微微抽动外,再无能支配的能力了。
追查起皇上病情为什么会恶化,长安殿所有的人都缄默不语,庭杖了几个太监采女,他们跟商量好了一样,就是不吭声,最后还是庆吉哭着请主子们不要再往下查了,说是皇上临昏之前下过口谕,此事不要深究,若王爷执意彻查,那他只有一死明志了。
念庆吉服侍圣上几十载,不会说什么没影儿的话,又见他哭得真切,在场的人不论是保圣夫人还是初音,亦或是承泰都为之动容,默默地选择了不再提这事儿。
于是当今圣上这床,一卧就是将近四年。
再有就是定南王承泰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捧着皇娘裙角红了眼圈的英飒少年了,开始慢慢学会沉淀心性,少了一目了然的浅澈,成了富有些许城府和手段的国家栋梁。
繁杂的国事也在那张俊朗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眉宇间的轩昂中隐若着淡淡地疲惫。可一双显露睿智的眸子,有着洞查一切的犀利,让人无法长久直视,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将不足给弥补了。
他以严肃求知的态度麻痹了朝野,世人看到更多的是定南王粗犷不拘小节的一面,那些要强的性子与缜密的心思,才是他能掌控朝政的根本,而那渐渐练就的权谋心计,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看得懂。
四年前,王府传来喜讯,韩氏为承泰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就再没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有的只是他们夫妻和美鹣鲽情深的佳话。
至于正妃的事儿,不管是中宫还是作为长辈的保圣夫人,都不止一次地提过,不过都被承泰淡淡的驳了,后来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只当是他们恩爱,也就都抱着艳羡祝福了。
梓安依旧是少了活份,成天待在寝室中,很少踏出大殿,好像是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最多是呆呆地倚在窗台,有时看着掠过的飞鸟出神,有时只是散乱着眸光,就能静静地消磨一个下午。
阳光映在他柔美的脸庞,苍白被照得几乎透明,若不是那双清清浅浅的瞳仁,谁都会认为他是在为心事惆怅,可那眸光却是淡得似是看破了世间的一切。
每当这时,初音就总会生出无力之感,那些嘻嘻闹闹的日子,她还能安慰自己,也许这样的他会快乐一点,可这会他连发呆都是带着忧伤的,这让她还如何自欺得下去?
所有人都无法靠近……她不再是他曾经依赖的皇娘,有时初音也在自问,会不会是因为她没能将害他如此境地的人绳之以法,让梓安感觉到了,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般寒透了心的样子?不都说孩童的眼睛是最纯洁,最能看透伪装的吗?
转而她就嘲笑自己的多心,放下一切不提,就是梓安这仁义的性情,怎么会有记恨的事发生呢?想过很多法子,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什么,梓安还是在他织起的纱网中,过着只有他一个人的日子。
好在渐渐长大的重尔似是能穿过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有时两个对座在书斋,重尔练字,梓安发呆……就算他们之间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可这一幕还是让初音几乎落泪,至少有个人能温暖着梓安,至少还有个人能不再让他继续虚芜下去。
三皇子终于入了玉牒,取名为继盛,寓继承延续盛世繁华之意,建景帝是这么解释的。当时初音只是保持着雍容得体的浅笑,她不知道这是皇帝心血来潮想起了还有个未命名的儿子,还是谁说过些什么,致使冷桐早先结下的结界被打破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无心去计较,所以只是以一种淡然搪塞着那些看过来的眼色。
继盛跟已经升为昭仪的马氏生活在宜兰殿,被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养得有些温吞,显得聪明有余而伶俐不足,对于这点,初音还是心怀庆幸的,如果那孩子有太多关于政治的抱负,也许……不,肯定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还不如安于现状,做个盛世王爵来得光耀享受。
朝中关于谁会继承大统的猜测,似乎是一夕之间就全都不见了,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听不到其他的说法了,就连掐得昏天黑地的蒋李两家,也难得地达成了默契,不再将继盛拿出来说事儿了。
承泰的生母已经被追封为昭容,如今又有了子嗣,谁都再找不出借口来反对什么了,懂得识实务的臣工们自然也不会犯傻地跟大权在握的定南王正面起冲突。
至于蒋李两家……还是没争出个谁高谁低来,几年的时间里,蒋派除掉李派的一个尚书,李派就报复似的参掉蒋派的一个侍郎,总之你来我往过招不断,却是没什么定论,反正局势混沌,总有些立场不坚定的臣子,被拉去站队,于是两大家族纵使多有伤亡,也总是不缺少炮灰之流。
追随建景帝平定蕃邦,开创盛世安泰的左右两位丞相,先后都告老还乡了,不是他们不想再为朝庭出力尽忠,是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