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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知道,堵在胸口吐不出来的浊气,与这青山碧水无关,别人也许会误认为她是为了东宫殿下的过度关怀而心生斑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欠了太子梓安一条命。
这个认知让她怎么能不沉重?
梓安今年十八岁,是前皇后留下的唯一子嗣,自小也是养在太后的身边,就是这位“长在妇人之手”的国之储君,不管是在朝庭还是在民间,都是誉有胜名。
俊朗谦和温文深致的形象,熟五音擅七弦的才情,乘马射虎的胆略,精于军略的善断,无论是性度还是学识,都能把当朝的建景帝给比到天边,而就是这样一位可以预见的名君,却是……落得一个屈死的下场。
初音的手不自觉地紧攥了栏杆……心念不停地在翻转,想找出个可以回避的法子,可是毫无头绪。
冷桐安排好了驻守水榭的人手后,蹑足来到三楼寝殿,心里千求万请地希望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好过让从外面传来的消息给扰到,冷桐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瞒着,可是能瞒一时也是好的。
这几日见皇后娘娘多了笑模样,她也跟着明快了起来,冷桐虽然不记得皇后娘娘有多久都没笑过了,记忆里皇后就是很少笑的……但单单就是为了那抹敞亮的笑意,她都想好好的珍藏……不想,她带来的消息还没添了愁,就见着了主子满是心事地远眺……
冷桐走近站书案边也在愣神的紫槿,碰了下她的手臂挑眉以眼神相问这是怎么了。
紫槿摇着头没回话,只是收拾起散在小案上的墨迹来。
唤作如如,早是变也……
几个绢秀的小楷划过了女官的眼底,惊得两个丫头同时一颤……心道了声佛祖保佑……
先回过神来的冷桐拉着紫槿的衣襟悄悄退到了门外,伏在她的耳边轻语:“皇上携蒋贵嫔南苑行猎,遇着天不作美,移驾来了行宫,此时已经幸在了观雨阁……这事儿,要现在报给娘娘吗?”
紫槿闻言探头往窗边深望了一眼,却只见着了素白的裙裾……沉吟了片刻,才道:“娘娘在望月阁里为太后娘娘守孝,不去见驾倒也说得过去……行宫毕竟比不得宫里,那位贵主儿应该住不惯……也许明白就起驾回了,还是不要惊动了娘娘……你看呢?”说着抬眼对了冷桐的眸子。
“极好……那我先去敲打下临院的太监采女们,省得他们说漏了嘴……”冷桐说完就转了身形往楼梯那走。
“你再去佛堂里交待下言侍卫,别让公子闹出什么祸事了……”紫槿又说。
冷桐背着身子滞了一下,才重重地点头应了。
……
建景帝今天四十五岁,虽然宫中有最高明的太医调理着身体,却还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袭,本来养尊处优的富贵日子,是让他比平凡百姓看起来要年轻许多,可是常年沉迷在声色犬马中,过多的强求了身体的极限,还是让他在不惑之年感到了些力不从心。
此时疲惫又败了兴的天子,正悻悻地站在窗边远望,心里不住地埋怨这鬼天气。
本来今天心性极高,早朝中不见了那些痛哭劝谏的声音,又收到了南方战事小捷的喜讯,全国上下一派和乐富足。正得意间爱妃提议游春,皇帝自是没有不允的理由,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城。
没想到才到狩猎围场,一弓还没拉呢,就遇到了变天,这怎么不让皇帝心生恼怒?
御前总管庆吉躬身避在纱缦地暗影里,心里不停地祈求着那位能熄了皇上雷霆的贵嫔娘娘快快出现。正默念间,他突然发现皇上身上正炽的怒火不见了,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偷偷地瞄了一眼,发现是真的……
皇帝身子微倾几乎贴到了窗台,努力地想在纷飞雨雾中看清那抹临轩独坐的身影,一身似雪飘纱如仙子缥缈在圣境,轻倚楼栏凝眉远望,有着不识人间烟火的空灵,淡淡的忧伤丝丝缕缕又宛如美人浅愁……望不可即……
“庆吉,那是谁?”
被皇帝点了名的庆总管忙上前两步,透过洞开的漏窗只看到了模糊的楼台……
建景帝久等不到回话,正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就听得庆吉加了小心地说:“回陛下,请恕老奴眼拙,没看着什么人……只是听说皇后娘娘要在那望月阁里为太后娘娘守孝……”
没人?建景帝自动忽略了御前总管的后半截话,重又回望过去,还真是……难道那道仙影真是错觉吗?
第 6 章
想象中的雷电交加并没有来,乌云漫天的压顶只是闷闷地响了几声,然后纷飞就如同雨幕一般笼罩了大地。细细的雨丝很绵,更像是弥散在半空的水雾,少时就为春~色披了层迷漫的外衣,将鲜嫩的生机勃勃半掩在了阴沉之中。
初音就这么蜷在栏杆边,抱着膝看楼下的烟雨蒙蒙,视线内却是模糊一片,一张张或喜或悲的面孔不停地在眼前掠过,一个个再也拼凑不齐的表情碎在了内心深处,前尘往事如同洪水一般,不停地在脑中呼啸,直搅得初音的头昏昏的。
随着一声叹息,一件厚披风落到了初音的肩膀,将在冷风中瑟瑟的单薄给围了起来,“娘娘……这倒春寒可是透骨呢,您还是别处在风口了吧……”紫槿边为她系好了带子,边软言说道。
初音茫然地回头看她,却望进了一双惊慌的眸中。
“娘娘……您……”见着了她这张濡湿的脸,紫槿立时乱了手脚,在身上摩挲了半天,才找到了锦帕,手带着颤抖地为她拭泪。
抬腕覆上了女官不听使唤的手,冰冷的指尖立时回传来温温的暖意,初音浅浅一笑抽过了那方月白的丝帕,“只是感叹这密雨斜侵的缠绵罢了……”
紫槿戚戚然地收回了手,皇后的话还是无法荡得清她心头的悸然,惟有用力地在衣袖间狠握了拳头,直至短短的指甲陷入了皮肉,隐隐地痛感才让紫槿稍有安心。
初音手攀着扶栏慢慢活动着有些麻木的腿,转而问,“有什么事吗?”
不是初音有心试探什么,只是自己这两个女官的行为着实可疑了些,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明显感觉到她们多了份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踌躇不安。
紫槿一愣,她完全没想到会被皇后娘娘一眼看穿,不过很快身经世事的女官就重拾回了精干,再抬眼时眸中已经蓄集起了恬然的温婉,“奴婢侍候您喝杯热茶吧,昨儿去膳房里时取香油时,见着了仆役们正在启新腌的梅子,奴婢见正新鲜就讨了些来,泡好了茶……这会儿正浓呢……”
初音点着头,在紫槿引领下回到了殿中,等她坐好后,丫头就已经把一杯泛着氤氲的香甜交到了她的手中。
深吸一口气,的确如丫头所说,正新鲜……初音一直都中意这些酸中带甜的东西,比如醉藕,比如梅子茶,比如青桔……
她才浅饮了一小口,就被喘着粗气而来的冷桐打断了惬意,遂放了渐凉下来的杯,等着听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自己的女官失了端庄。
“主子……东宫殿下……前来问安了……”
闻言初音的手直接从桌面上滑了下去,落到了腰间装饰的冷玉上,硌得筋骨之处激灵灵地疼……却敌不过旧伤撕裂……
在丫头们不解的目光中,初音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因为在孝期所以着不用正装带冠,只让紫槿将刚刚被风吹乱的发重新束了,就下楼去了不远的凉亭。
不是初音要拒人千里之外,连请问安的孩儿进殿喝盏热茶都不肯,实在是她那个号称天朝皇帝的夫君,颇有些见不得她安然的想法,前次太后梓棺大行之时,还曾下旨斥责过她“悲凄过甚有失端敏”,更是因太子亲侍汤药而大发雷霆……
她自己如屡薄冰不要紧,若是连累了那些出于好意的人,怕是会图增了她的不安,也会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多了些怪责的借口。
坐在凉亭里,并没有如在高处时那入骨的冷,习习舒缓的微风带着润泽扑打在脸颊,反而多了份畅快。
远远地就见了一人脚步沉稳地走了来。
等来人进了亭子,初音微一扬柳眉,“这样的天气怎么连个撑伞的人都没有?”
梓安朗朗一笑,抬手掀开了罩住头的帽兜,又解下了披风交到了侍立的采女手上,行礼请过了安后,才坐到了她的对面说:“知道皇娘喜欢清静,遣了随从在外头候着,今天正是去大理寺学办差,就绕了下路来看看,您身子可大安了?”
初音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只是小小的内热罢了……”
他接过了采女俸上的茶,浅饮了一口,又问:“刚刚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