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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三哥那间陋室不远,已经着人将一处久弃的民宅重新给翻修了,虽比不得城里府砥的大气恢弘,但在乡间的土坯房中间倒也能显得几分庄严。
车子才在院前停稳,就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初音扶着言众递上来的手下了车,意外地看着了满身热情洋溢的三哥,正面上堆欢地看着自己。
初音不敢相信的看看头顶的太阳,心道这青天白日的,莫不是哥哥被鬼怪上了身?不然怎么会做了这么搭错筋的事儿……还夹道列迎……
林叔言并未将自家妹子的疑问放在心上,犹自热络地揽着她往里走,嘴上不住地在诉说着想念。
这更让初音连打几个寒颤……忙打断了他的絮叨,“三哥,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你笑成这样,看着怪吓人的。”
林叔言生得一双勾魂的单凤眼,在听了妹妹不留情面的话后,微微上挑,然后仍是灿若骄阳地笑着,“好妹子,你去管管那个人吧……哥哥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可是把初音给听糊涂了,想她这个三哥放荡成性,从没有将什么世俗放在过心上,就连朝中的权贵都敢拿到文章中明嘲,还有什么能让他怕得这般殷勤献媚?
行走间,兄妹二人进到了正堂,坐到了列排的交椅上,又等小厮俸上了热茶,林叔言这才开始了倒苦水,“好妹子,你是不知道,哥哥现在都水深火热了……你说说,那个杨及成天与侍卫较劲儿,自己是个棉花地又打不过人家,结果吃了败他就把气撒在我的身上……那小子……那小子竟然不许我再沾酒……”
原来……
初音将头扭向一边,偷笑了几声。
林叔言看着她在发抖的身子,狐疑地问:“妹子,你不是在笑吧?”
回转过来的初音已经收拾好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淡然,端起茶碗递到兄长的手中,颇为语重心长地说:“三哥,你已经被朝中的腐败寒透了心,就不要再让水酒拖垮身子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了言众领着杨及,后面还跟着一个眼生的人一同进了来。
杨及也没用人招呼,自顾地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另一个人行到初音的面前,单膝点地,口称:“属下言诸见过主子……”
初音还没表示什么,林叔言就跳了起来,将一双狭长的单凤眼愣是给瞪成了圆滚滚,“他……”手指着行礼的人问妹子,“他是林家的人?”
初音发着呆地点头,心说这还用问嘛……
林家的言字军,有着连皇家近卫都比拟不了的铁血干练,也怪不得皇帝会对大哥有所忌惮了,能训出这样一支几近无所不能的队伍,若再手握了兵权,怕是谁都无法安眠了。
这边初音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林叔言就抻上了言诸的襟口,所说的话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个林家的人竟然伙同外人来对应我这个正经主子?还敢用林伯言来威胁老子?啊?”说着还不忘用眼角咧着正在悠悠喝茶的杨及。
见哥哥大有不肯罢休的意思,初音默默叹了口气,才站起身来,手搭上了他用了力道显得有些发硬的手臂,“三哥,你不要怪他,下了戒酒令的人是我……”
“你?”
“是……”初音用力地点头,证明确是如此,“醉生梦死从来我都是在古籍中看到的,那日见着了躺在酒瓶阵中的你,我真怕你再也做不出随性无所拘的文章来了……”
林叔言无语地放开了手,默默坐回到了原位……
这些年来有人笑他疯癫,有人道他狂傲,甚至有人放话说他不得善终,人间丑态几近看遍,却独独少了这般温暖窝心的惋惜与仰慕……一时恨世不羁的轻佻公子,竟不知所措起来。
没再理哥哥的黯然,而是将视线放到了对面,看着了那张有些变形的脸,初音拧着眉头斜倪言众……
本来面无波澜的侍卫接收到主子的质问,也跟着望去,不料这一眼看罢,实在是没忍住,狠狠瞪了眼身边的言诸。
言诸深感委屈,皱着双眉回视:不是你说可以修理的吗?
唏嘘得再也感叹不出来的初音,只能将两个侍卫遣出去,然后刻意不去看杨及脸上的青青紫紫,将眸光放在某一处,嘴上说道:“这次出宫,是有事与你们商量……”
林叔言闻听正了神色,连刚刚还是悠闲的杨及都是拉着身下的椅子凑了过来,三人围到了一处。
简单地听完朝中那出所谓的“叛国案”,林叔言略一沉吟,问道:“你的意思是要从太师府找线索?”
杨及精亮的眸光也追至。
初音稍一攒眉心,然后摇头,“这事既然是被卫文上参的,怕是蒋太师不会出面……”
短暂的静寞之后……
“好……”杨及轻击双掌,面上写着兴奋与期待,“这事交给我……”在收到了林叔言不满的眼神后,忙补充道:“我们……”
初音看着三哥与杨及神交的那个画面,不禁想着:经过了漫长痛苦的磨合,这两个在骨子里很像的人,应该会成为莫逆之交吧……
不过……前提是杨及没被言字军给修理死,而三哥也没在杨及的转移战策中疯掉……
想到那三个男人的相处,初音忽然觉得头很疼……
第 17 章
三更鼓罢,月影儿在宫阙之间撒下一片斑驳,幽幽且皎皎……
不知是白日里睡多了,还是心中藏了事儿,初音毫无睡意,站在殿中,借助着燃在四角的灯烛,环视一圈。
有多久没好好打量过自己的寝宫了?念头才一兴起,初音就放弃了探究,从前的东兆林皇后,除了深刻在脑中的梵文,还会对什么感兴趣?
现在不同了,她开始查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静水绿植也好,翰墨卷轴也罢,似乎都在一夕之间生动了起来。
靠着西墙长长的琴台上,摆放着一把先人留下的古琴“云行施雨”,款步走上前,坐定……轻挑慢勾,清婉的旋律就这样生生淌入耳廓……
少了焚香净心的繁琐,反倒多了份空灵。
初音欢喜从生,心道这荒废了多年的琴技竟还记得。难得心性极好的她,倚着台案手托下颌,透窗向院中望去……
汉白玉的石头铺就甬路,弯弯曲曲通向八方。水磨方砖所砌的花墙,里面所植的奇花异草,正娇艳竞秀。路两边各有一棵百年合欢树垂枝摆摆,尖尖粉绿印上纱窗,称着如银满月,让她有种错入仙境的恍然。
抬头注目中天,少了繁星的陪称,雍容的圆月倾泄着孤寂而又圣美的华光。远远地似是有个婀娜侧影在桂下摇盼……又似是有人在浅拭珠泪。
都说做神仙好,世人千方百计地寻方士炼丹丸,想求长生不老,谁又能体会出那抹缥缈在徐徐轻烟间的身姿,是否寂寞呢?
也许……独守的嫦娥会更羡慕凡人的悲喜也说不定……
伸手取过安静在桌面的白玉酒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捏到鼻息间慢慢摇晃,盈盈眸光看着琥珀色的澄澈挂在杯壁,少时馥郁沁心的芳香浓浓扑了出来。
浅酌一口,强烈的味觉刺激出了两行热泪。
柔柔的甜,淡淡的苦,绵绵的酸,微微的涩,还有滑下喉咙一路灼烫到胃里的辣……原来,这就是女儿红的味道。
初音半闭了眼睑,任泪珠儿滑下脸颊,这是对“家”的感悟,是对幸福的感动……所以要让它淋漓……
晌午时分四哥带来了一个人,是大哥派来送信儿的,一是来告诉她爹娘已经平安抵家,二来就是带来了一坛酒……
大哥的长女在春夏交替之时就要嫁为人~妇,当年出生时酿的酒提前启了,要让她这个远在京城无法同庆的姑母沾沾喜气……
这是江南的风俗,大户人家每有女孩儿出生,就会酿几坛酒,等女儿出阁时招待娇客用。
收紧了指尖,抵抗过心头的钝痛……属于她的女儿红,怕是没有开启的一天了吧?出嫁时还不够醇厚幽郁,等陈出了口感……怕是已经错过了时机。
同沐韶华,侄女可以风光出嫁,而她……已然成了祭台上点燃的檀香,一半摇摇欲坠,而另一半……化成了一撮残灰,任风吹过……怕是魂飞魄散……
唉……刚刚还荡在半空的心,下一瞬又被扔进了尘埃,这样的落差还真是让她必须屏息凝神才能适应……
苦笑着将杯中的佳酿饮下,告诉自己……从杨及掌中生出那颗朱痣的一刻起,一切都会大不同。
脑中一阵一阵的混沌,不知是醉了,还是倦了,初音手扶着琴台站了起来,在回身的一刹那她惊圆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