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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记 作者:华玫(晋江2014-01-01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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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而是即使知道你身在何处,却不能去见你。
  没人拦着,不让他去,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克制着,不让自己去见姚葭。
  不见,是满心的思念;见了,是满心的负罪感。
  每天,每时,每刻,他在深深的思念,与等量的负罪感中,饱受煎熬。
  许久之后,慕容麟一抬手,把手中的玉盏放回了原处。一声长叹后,他一扶双膝,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摆驾华光宫。”他边向外走,边对侍候在旁的陈弘道。
  陈弘微一俯首,低应一声,“遵旨,”随即,直起腰身,脸冲着门外,扬声道,“摆驾华光宫——”
  一声声的“摆驾华光宫”,在他这一嗓子过后,次第地,从门外传开,越传越远,越传声越小。
  姚葭坐在西窗下,一手拿着绣绷,一手拈着绣花针,飞针走线。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残红满地。此时,纱窗半支,微风夹杂着花香、草香、泥土香,阵阵穿窗而入。吹在脸上、身上,微有些凉,不过,她却浑不在意。
  两个月零四天了,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绣着手中的活计,一边想,她已经两个月零四天,没见着慕容麟了。
  不知他现在在作什么?姚葭心里难过了一下,现在应该下了早朝,不知是直接回了乾元宫,还是去了御书房,亦或是去了别的妃子的宫殿。听芸香说,上次选秀,有七名秀女入宫。
  不知她们样貌如何?应该很好看吧。没准,慕容麟正和她们中的的一位在一起呢。
  姚葭一边在绣面上抻抻扯扯,一边想着慕容麟,想着自己莫测的身世。慕容麟说她叫“姚葭”,不过,大概不是她的真名吧。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很喜欢。
  这名字,总是让她想起《诗经》里,那首着名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很美的意境。
  一阵风吹来,姚葭一扯手中绣线,不经意地抬眼向窗外望去。正瞅见一名宫人,怀抱着一只黑色的鸟,朝窗子斜对个儿的梧桐树走去。宫人边走边转动着脖子四下张望,是个小心翼翼,怕人瞧见的模样。
  下意识地,姚葭向后一仰身,闪到了窗子后面。
  宫人来到梧桐树下,又谨慎地向四下望了望。
  宫人一点也看不到姚葭;不过,从姚葭的角度,却是能把宫人看得一清二楚。
  确定四下无人后,宫人双手托着小鸟,向空一扬,那鸟,顿时像一只黑色的利箭,直刺云霄,眨眼,飞了个无影无踪。
  宫人向天空抛鸟的一刹那,姚葭的脑中,“咻”地一下,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作同样的动作,看身量,是个男的。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皱着眉,认认真真地想了一回,末了,却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摇了下头,暗叹一声,姚葭瞅准了绣面上的一点,将绣花针按了下去。
  她在给自己绣一件半臂:鸭蛋青的绢料上,星罗棋布地绣着无数朵粉色的樱桃花,青粉相映,好看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势渐强。
  风声夹着树叶的沙沙声,透过半开的纱窗,扑面而来,姚葭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向外望去。
  庭中,柔弱的蔷薇,丁香,月季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梧桐树的树枝也被吹得摇摇摆摆。
  她望着窗外颇为凄凉的景色,平静地想,大概是要下雨了。
  夜半时分,慕容麟在声声惊雷中醒来,怀里,是吓得缩成一团的赵充华。黑暗中,慕容麟半睁着眼,不带感情地抚了抚赵充华的后背,以示安慰。
  窗外,雨横风狂,室内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一道刺目惊心的闪电过后,紧接着是一声撼天动地的雷声。
  稍晚于雷声的,是赵充华的尖叫声。
  赵充华在雷声中,吓得猛地往慕容麟怀里一缩,慕容麟一皱眉,下意识地,又把她怀里揽了揽。
  那人现在……
  下巴抵着赵充华的头顶,慕容麟强迫自己不要想姚葭,可是,大脑似乎是有意和他作对,他越不想想,“姚葭”这两个字,和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那个人,就越在他脑子里飘。
  又一个炸雷响起,慕容麟一掀锦被,猛地从榻上坐起。
  “来人,掌灯。”命人掌了灯,急急地穿好衣服,慕容麟不顾花容失色的赵充华,匆匆离去。
  姚葭把自己窝成一团,整个儿地缩在被子里,两只手各捂着一只耳朵,她胆战心惊地等着下一声雷。她很怕打雷。白天打雷还好,宫人能陪着她;夜间,虽然也有宫人值夜,但终究是隔着一道锦帐,隔着一段距离。
  她倒是可以让宫人拉开帐帘,点上灯烛,让她们彻夜不眠地陪着自己,不过,她不想,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所以,她宁愿隔着一道帘幕,缩在被窝里发抖。
  又一个惊雷劈响时,姚葭在战栗中,想起了慕容麟的胸膛。
  慕容麟的胸膛很暖很宽,很安全。在慕容麟的怀抱里,她什么也不怕,尽管,她有些怕慕容麟本人。
  今夜,不知他宿在何处?
  姚葭在惊雷中闭上双眼,很快,有泪自眼中流出。
  夜,愈发地黑了;风雨,愈发地大了;雷电,也愈发地频急。
  电闪雷鸣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庆春宫外,身后,一名身量与其相仿之人,举着把油纸伞,努力地想要为此人挡去风雨。
  然而,风雨实在太大,不一会儿,伞下之人和举伞之人,统一湿成了水人。
  二人身后不远处,是一大队水淋淋的戎装卫士。
  慕容麟站在狂风暴雨中,沉默地望着前方的庆春宫宫门。
  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慕容麟在庆春宫外站了大半夜,早朝之前,他回了乾元宫,洗漱更衣,准备上朝。临上朝前,他匆匆地吃了两块糕饼,又喝了碗浓浓的姜汤。
  一碗姜汤,喝出了慕容麟一头一身的汗。四肢百骸中的寒气,也随着这身汗,排出了体外。
  他让陈弘不必随他上朝,等他上朝后,赶紧去休息。陈弘四十多岁了,看上去,虽然身强体壮,但毕竟已不是少年人。
  陈弘表示自己并无问题,完全可以陪着他一起上朝。
  慕容麟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后,他唤来另一名内侍,让那人代行陈弘的职责,随后,动身上朝。
  慕容麟上朝后,陈弘依言回了自己的房间。盖着被子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在睡去之前,他闭着眼睛,回想着慕容麟昨夜的行径。
  想来想去,他在心里打了个“唉”声,孽缘啊!
  由着慕容麟,他想到了自己,去势之人不能像正常男子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可谓不幸。但是,去势之人亦不必像正常男子,为情爱饱受煎熬。
  思绪一转,陈弘又想起了慕容麟和姚葭二人的种种过往,不觉又打了个“唉”声,迷迷糊糊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回 夜宴

  初夏时分,陆太妃迎来了自己的第三十九个芳辰。
  陆太妃的芳辰庆典,往年都在崇训宫中的容华殿举行,今年也不例外,排场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盛大隆重。
  芳辰这日,崇训宫中热闹得像过年。
  树上,廊下到处扎着花花绿绿的彩绫,宫人们统一换上了喜庆的杏红色薄绢宫衣,头上是一模一样的双丫髻,每只髻上,扎着与衣服同色的流苏,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端茶送水,引宾送客。内侍们也换了青绢的新衣,忙着把各各祝寿人的礼物,搬来抬去。
  因为是国主的亲姨,甥姨关系又好得有如母子,是以,这一天,带着厚礼,来崇训宫贺寿之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简直要把崇训宫的门槛踏破。
  后宫嫔妃,帝室宗亲,勋戚大臣,几位先帝的妃子,走马灯似地,换了一拨又一拨。
  陆太妃盛饰华服,满头珠翠地端坐在锦榻之上,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虽然,过了今天,她就三十九岁了,可是因为保养得当,妆容细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她仪态高贵地微笑着,老练成自然地,和宾客们亲亲热热地寒喧着,心里,却郁郁地,有些不痛快。
  都说闻鹊喜,闻鸦丧,今早,她就是被一阵老鸹叫吵醒的。
  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吧?她在心里犯着嘀咕。偏打吃过早饭后,她的右眼皮,便开始不时地跳上两下,直到现在,已过响午,还是没有消歇的迹象。
  这让她十分闹心,然而,又不便与人言说。
  这会儿,右眼皮又跳上了。
  陆太妃一边努力地压制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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