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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指和中指下的血脉,一跳一跳的,不算壮,不过却表明了,它们的主人目前还是个活物。
感受着指下的跳动,慕容德紧盯着慕容攸的脸,从鼻中送出声哼笑。笑中有得意,有痛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意味很是复杂。
笑过之后,他作了个深呼吸,眼光随即投向了室内的某个角落,那里,摆着个仙鹤造型的青铜熏香炉。
铜鹤昂首向天,长喙微张,双翅半展,正是个引吭高歌,翩然欲飞的造型。
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长喙中袅袅而出,慢慢变淡,越来越淡,直至最后完全消散在虚空之中,再无形迹。
看着吧,慕容德下意识地一挑眉,踌躇满志地想,再过几天,他便会如同此鹤,振翅高飞,鹤啸九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回 拯救
慕容麟倚靠在薄旧的车厢板壁上,身子随着车厢的晃动,东摇西晃着,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几天前,他又收到了一道诏旨。诏旨中,将他贬往乌州,一个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
虽然,诏旨是以着父亲的名义下的,不过他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个再拙劣不过的障眼法,真正想把他贬往乌州的,是大皇兄,就连这封贬诏,也是大皇兄自己,或是大皇兄找人代草的。
父亲的病情一定还未好转。父亲若是大安了,他定然不会在和自己对质之前,就不明不白地把自己贬了。不过也许,父亲永远不会再有大安的机会了。
太阳落了四次,也就是说,从金墉城出来四天了。这样算来,还得再有十多天,才能到达乌州。
不过,也许永远也到不了。
半睁半闭着双眼,慕容麟坐在闷热的车厢里,有些发困。
生无可恋,他现在的心情就是生无可恋。
外祖死了,东宫的臣僚们也死了,在同一封诏书里,先是他被贬往乌州,接着是东宫众臣僚以“蛊惑东宫”之名,全体“杖毙”。
一百多人生生地被大板子拍死了,死得皮开肉绽,衣不蔽体;死得血肉模糊,没了人样儿。
这几天,东宫众臣受刑时的惨呼声,和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沉闷撞ji声,时时刻刻地响在他的耳边,就算梦中,也不少歇。
夹杂在这些不似人声的呼喊中的,是他外祖和杨欢的脸。二人的脸,在他眼前闪成了走马灯——你方唱罢,我登场。
没活路了,他想,自己是真的没活路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穷途末路至斯。
父亲若是安然无恙,他还有自表清白的机会。
外祖若是还在,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就算外祖不能他的恢复太子之位,倚着外祖的威望,也必能为他争得一线活命的机会。
若阿璧,想到杨欢,他的心一哆嗦,狠狠疼了一下。若阿璧还在,就算是死,他也能含笑九泉。可是,他的阿璧不在了——那个温柔美丽的阿璧死了,死在他心里。
想完了这些人,慕容麟又想起自己离开金墉城时的情景。
当日,随同贬诏一起到达金墉的,还有一道命令,不许朝臣、故旧的给他送行。
可是,当他启程前往贬所,还是有五个人冒禁前来,一个太常丞,一个太仆卿,三个太学博士。
这五人在金墉城外,把他围在中间,先是恭恭敬敬地给他叩了个头,又泣涕横流地要他多保重。想起这几人,满面端肃地称呼自己为“太子殿下”,慕容麟虚虚地盯着前方的车门,笑了一下。
难得啊!
天下最难得之事,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在他最失意,最狼狈,最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能有人,不顾个人安危地,前来为他送行;还能有人,意态恭谨地唤他一声“太子殿下”,不难得?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轻叹了一声。
那五个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几个人后来被匆匆而来的司隶校尉拘走了,也像当初的东宫众臣样,让人用绳子串成了一串。
临被拘走前,这几人还挣扎着向他大喊——殿下千万保重。
千万保重?慕容麟闭着眼笑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保重,他也想好好活着,日后寻得机会,东山再起。可是,看样子,慕容成德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大概就在这一两天吧。
送他去乌州贬所,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以着慕容成德的歹毒,他怎么会让自己活在世上,怎么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死人,永远不会成为隐患。
这一日,差官押解着慕容麟,来到了番州境内。
番州位于燕国西南部,与慕容超所辖的宁州相邻,是个不大的小州,州内多高山茂林,林中常有匪人出没。
负责押解慕容麟的差官不算多,能有二十多个。
人多目标大,反倒容易出事。
别看只有二十几人,这二十几人却是个顶个的以一当十,身手煞是了得。
退一步讲,就算这二十几人遇到了劲敌,打不过了,也不要紧。临行前,他们的头儿接到了指令——实在打不过了,不管对方是谁,是打家劫舍的山贼也好,是天王老子也罢,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碰慕容麟。一定要在慕容麟被人劫走之前,送他“上路”。
一行人行走在一条山间小路上。
因为州小人少,加上山贼闹得厉害,所以,既便是烈日当空的大白天,忽略小蚂蚁,小虫子之类的微小生物,除了这二十几人,外加一辆油布篷单辕小马车,道上再无其它大型活物。
山道两旁林深草密,今天虽是个大晴天,不过,风却挺大,忽忽的风声中,茂林深草醉汉般地东摇西摆,发出沙沙的响声,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这样的环境自然不会让人产生好的联想,这二十几人的头目是个三十五六的汉子,个儿挺高,脸随身量,也不短,两道扫帚眉,一双眯缝眼,驼峰鼻,鲇鱼嘴,稍稍的有点地包天。
地包天是个经过见过的,一见这地势,不由把两条又粗又短的眉毛拧了起来。
四下里看了看,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暗骂一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喝道,“大家小心了,都把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地包天的手下也都不是第一天走江湖的毛头小子,经验并不比地包天少。见到这种地势,不用地包天提醒,各各都加了小心。
一个个双眼圆睁,东张西望,手按在刀鞘上,是个随时准备拔刀搏命的姿势。
慕容麟也下了车。
本来,地包天不想让他露脸,但因为道路实在难行,不得已,才让他见了天日。下了车是下了车,不过,前后左右都有差官守着,想跑?没门儿!
一路之上,慕容麟难得下车。除了偶尔下车方便,和夜里停车休息时,他可以下车活动活动,其余时间,几乎全在车中度过。车厢又小又闷,车窗也被人钉死了。
由于长时间地不见太阳,刚一下车时,慕容麟不由自主地一眯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在眉前。
很快,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他发现自己和差官,正置身于一片遮天蔽日的山林之中。差官们看上去都很紧张,他不紧张,一点都不。
储君之位都丢了,最尊敬的亲人都死了,最心爱的人都背叛自己了,命也要没了,世间最倒霉,最不幸的事都让他摊上了,还有什么能让他紧张?还有什么值得他紧张?
当差官们一个个提心吊脸,见神见鬼地左顾右盼之际,慕容麟却心平气和地,欣赏起了草色山光。
脸上没有表情,心情也是平静如水,单是用眼睛自自然然地看,但凡进入他视线的,草也好,树也罢,好看的也好,不好看的也罢,全看。能看一眼是一眼,多看一眼是一眼,谁知道这双眼,还能再睁几时,再看几眼?
他不甘心,他不想死,他的冤屈还没昭雪!他还没有向慕容成德,讨回公道!
呜呜的风声,哗啦作响的树叶声,为幽密的山林增添了几许神秘气息,神秘中,又透着几分难又言喻的恐怖。
路越走越窄,越后干脆没了。没了,也得走。
这座山是番州和宁州的界山,只有翻过这座山,才能到达下宁州。
这二十几人,除了慕容麟,每个人都恨不能前脚一伸,后脚一跟,一步翻过山去。可惜,谁的腿也没那么长。所以,无论再如何害怕,也只能是一步步地往前走。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深山老林里。越走,树木越密;越走,光线越暗;越走,心里越发毛。
突然,两名差官惊叫着捂住了脖子,指缝间,赫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