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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麟以赵卓为首功,正要下诏褒赏,不想,忽然接到陈侃的表文。陈侃在表文中,称赵卓擅自行事,不受自己节度,应当照例论罪。
慕容麟将陈侃的表文出示群臣,群臣中有说赵卓对的,有说赵卓非的,意见不一。
不久,赵卓上书自辩,称自己所作所为,皆为燕国社稷着想,他与陈侃并无私人恩怨,也并非故意不听陈的节度。
内心来讲,慕容麟对赵卓的战略战术,十分欣赏。但,一来赵卓确实违抗了自己的旨意,二来陈侃当年有恩于自己。
不管怎么说,表面上,他得给陈侃几分薄面。
是以,他下诏责备赵卓,责他“不从侃命,有违诏旨,功虽可嘉,但道终未尽。”
陈赵二人还朝后,他将陈侃的食邑,由原来的五千户,增至八千户。
赵卓虽未获增邑,不过,他却将赵卓由原来的乐陵侯,进封为乐陵公。
怎料,二人对他的封赏,都很不满。
陈侃不满他进赵卓为公,与自己平起平坐。当年,他复位后,陈侃因为勤王有功,被他封为博陵公。赵卓则不满他给陈侃增加食邑。
自此,二人在朝堂上下,屡生口角。
这是第一桩烦心事。
第二桩烦心事,却是比第一桩,更让慕容麟劳神。
燕国北面与高句丽国和同为鲜卑的宇文部接壤。先前,三方倒也相安无事。不过,最近一年来,高句丽国蠢蠢欲动,不时滋扰边境。
起先,还只是高句丽单独行动,后来,宇文部也加入其中。双方经常联手骚扰燕国边境,弄得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员亦数次上书,请求朝廷派兵平定寇乱。
地方官想的只是“平定”,慕容麟想的却不仅仅只是“平定”。
他想的是——消灭。
把高句丽和宇文部彻底消灭。
不过,怎么灭?派谁去灭?都是问题,急躁不得,须待好好斟酌斟酌。
暗暗深呼吸间,慕容麟的目光向姚葭掠去,从他的方向,刚好可以看到姚葭的侧影。
今晚,姚葭穿了一袭杏黄色的曳地杂裾垂霄裙,双臂间是长长的同色纱帔,发上是两朵同色绢花。
夜风习习,纱帔连同着片片杂裾,如云似雾般轻飘曼举,衬得姚葭好似那月宫仙子下凡一般。
在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情况下,慕容麟的目光,变得温柔又深沉,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翘去。
他想她,很想。
那晚,见她和五弟在一起,他不知多妒忌,多难受。
他很想一把将她拉扯过来,大声地告诉她:不许看他,不许看任何人!只能看我!
据芸香汇报,姚葭在这一月间,至少作了两次噩梦。之所以说“至少”,是因为芸香和旁人总共听到两次,姚葭在睡梦中发出的尖叫。至于,姚葭是否还作过不叫的噩梦,就不好说了,也许一次也没有,也许夜夜都作。
深深地望了一眼恍若神人下凡的姚葭,慕容麟收回目光,淡然地看向陆太妃。
吴太医说过,久服“忘尘”,会对服用者的身体,造成不小伤害。所以,他没有再给姚葭服用“忘尘”。
他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哪怕,他还恨着她,他也想让她好好活着。
她活着,他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至于,她是否能忆起前尘——想不起来最好。想起来了,是天意,是命。
他认了。
“着火了!!”慕容麟正自出神间,身后朱雀殿方向,突然暴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这一嗓子,惊得赏月众人,齐齐回头。
就见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殿门的朱雀殿,正顺着门缝、窗缝,冒出滚滚浓烟。隔着已经开始着起火的门窗,但见殿中,火光熊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惊得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人们开始尖叫着往台下跑。因为——
朱雀台也着了。
为了迎接中秋佳节,负责宫中各处装饰的黄门侍郎,命人在朱雀台上搭了一个花棚。花棚很长,开口设在离朱雀台台阶一丈处左右,尽头直抵朱雀殿殿门。
花棚由黄柏木搭成,每根立柱上,仿造树枝模样,缠满了绿色的绢布,绢布上,又仿造那鲜花模样,点缀了无数朵,由各色细绢精心扎制的绢花。
朱雀殿一着,自然也殃及了殿外的花棚。
仿佛只是眨眼间,花棚成了火棚。花儿也没了,朵儿也不见了,只剩下根根吐着火舌的木头,烧得劈啪作响。
“大家别慌,让女眷先行!”慕容麟气沉丹田,以着最大的音量大喝一声。紧接着,不由分说,把陆太妃往随侍一旁的瑞枝手里一推,“保护太妃,快走!”
陆太妃一把扯住慕容麟的胳膊,“麟儿,你干什么?”她见慕容麟四处张望,象是在找谁,刹那间,她明白过来,慕容麟在找姚葭。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太妃速速离去!”慕容麟狠狠地瞪了瑞枝一眼,伸手去扯陆太妃抓着自己的手,想把她的手扯开。
陆太妃死活不撒手。非但不撒手,还一把甩开瑞枝的搀扶,两手一齐抓住了慕容麟的胳膊,死死攥住,“陛下不走,本宫也不走!”
慕容麟的确是在找姚葭。
可是,黑暗之中,原本轻声曼语的和谐局面,突然炸开了锅,乱成一窝蜂,这边陆太妃又死不撒手。
无奈下,慕容麟一咬牙,扯下陆太妃的手,一探身,把陆太妃拦腰抱起,向着台下,急冲而下。
陈弘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
朱雀台原叫凌云台,后来慕容麟把它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凌云,意谓此台高可触霄。当然,这只是命名者的美好愿望和美妙比喻。
不过,此台之高,确是毋庸置疑。
晴天看,单只是觉得它高,若是遇上那阴霾天气,远远望去,那台真就好像半隐在云中,巍巍地带了点儿仙气。
有些人,有些事,乍看上去,只觉完美,及至时间长了,走得近了,才会慢慢发现——哦,原来也并非那么完美,原来也有缺点,原来,缺点还不少。
朱雀台便是如此。
乍看上去挺仙挺美,不过,它却有两个非常大的缺点。
第一是高:无论登台,还是下台,都不是件容易事。通往台顶的台阶长得让人叹息。虽然,每隔一段台阶,就有一段小小的缓台,但是从台底登到台顶,还是颇费体力。而从台顶下到台底,又颇为考验人的耐性。
第二,朱雀台的台阶和台阶两侧的护栏,全部为木制。也就是说,朱雀台一旦失火,不仅仅是烧毁一座朱雀殿那么简单的事,整个朱雀台,都有可能付之一炬。
都说危难之中见人性,的确如此。
慕容麟抱着陆太妃冲了下去,在他之前冲下去的,连忙为其让开道路,让他先行。
其他人虽不敢超越慕容麟,但对旁人,就顾不得再讲风度,礼仪,辈份,乃至尊卑了。
逃命才是第一要务,其余的,在眼下都是扯淡!眼瞅着命都快保不住了,哪儿还有闲功夫扯淡!等保了命再说吧。
这些一贯谈吐高雅、风度翩翩的贵夫贵妇们,有很多人,日常出入都要仆僮扶持,走一步歇三步,不喘也要没喘硬喘地,喘上几口,以示体质荏弱。这时,却是一个个争先恐后,你推我,我搡你,忽然变得龙精虎猛了。
四皇子慕容康,六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变成了个挺俊秀的傻子,后来被先帝慕容攸册封为吴王。
此时,一群头脑正常之人,都吱哇乱叫地往下奔逃,他也被自家媳妇拉扯着,夹杂在人群之中,向下逃去。
别人是恨不能肋生双翅,一下子落到平地,他却逃得不情不愿,不住地驻足回望,去望那已然烧红了半边天的朱雀殿,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乐表情,嘴里不时地发出几声兴奋的呼喝。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跑?多好看的火啊!那么大,那么猛,呼~呼~,太好玩了!
“火!好看!阿媛,看火!呵呵呵,阿、啊!啊~啊~啊~”不等他再叫自家媳妇观赏火景,他的脸,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他媳妇一个大嘴巴,顿时,兴奋的大叫,变成了如丧考妣的嚎啕。
慕容康很委屈,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地叫媳妇看火景,媳妇为什么要打自己?
吴王妃也是满心委屈,“快走!不然,还打你!”
本来父母把她嫁了个傻子,她心里就有气,凭什么人家都能嫁个正常夫君,她就得嫁傻子?生死关头,傻子还这么让人不省心!她是真动了气,一巴掌扇下去,手都打麻了。
他们身后,是神色慌张的赵贵嫔和两名小宫人,小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赵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