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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痛传来,激得他“咝~”的一声,被蜂蛰了般,猝然缩手来,用力甩了一下。
“怎么了?扎破了?”姚葭想也没想,很自然地把他的手抓过来,握在自己手中。
慕容超右手食指第二节的指肚上,一个很深的小窟窿,正在往外冒血。殷红色的血液,先是凝成一颗大大的血珠,然后“倏”地从指肚下划下去,新的血液,顺着大血珠子开辟的道路,前赴后继地往下淌。
姚葭的头皮有些发麻,但凡女人,鲜有不怕血的,她也不例外,“疼吧?”
她忍着怕,一手握着慕容超的手,一手迅速从衣袖里,抽出一条白绫汗巾,轻轻往慕容超的伤处按去。
“不疼。”慕容超看着姚葭小心地给自己擦血,包扎伤口,轻声道。心头漫过一丝带着苦味的甜意。“本想给你摘朵花。唉,花没摘成,倒把自己的手扎了,真是没用。”他自嘲地笑。
姚葭斜了一眼那一大丛芬香袭人的野玫瑰,手上包扎不停,“妾身以前很喜欢这种花吗?”
慕容超“嗯”了一声,“阿……啊,是啊,你以前最喜欢这种花了。”
包扎完毕,姚葭退回到适当的距离。
仰脸望着慕容超,她敛容道,“殿下既连妾身喜爱何种花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想必对妾身的身世,也是知道的。妾身斗胆,再问一次,还望殿下成全。殿下能否告诉妾身,妾身到底是谁?”
说到这儿,她的嗓子微微一哽,作了个吞咽的动作,咽下喉中的哽咽,她垂下眼,低声道,“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
慕容超又一次沉默了。
他不想骗她,所以他告诉她,他认识她;可是,他也不想告诉她实情。三皇兄给她取了新的名字,明摆着,就是要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忘了过去。
他若说了,三皇兄肯定怪他不说,她是否能够承受,也是未知。
慕容超望着姚葭,不说话,姚葭回望着他,也不说话。
慕容超望着姚葭,想起了二人小时候的一些事,姚葭望着慕容超,一些影像,在她脑中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二人就这么各揣心腹事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直到一声带笑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五弟,原来你在这儿,让朕好找!”
闻声,二人齐齐回头,但见慕容麟挽着赵贵嫔,款款而来。
慕容麟的脸上带着笑,声音里也带着笑,看上去,是个和颜悦色的模样。
姚葭看了他的一眼,随即垂下了眼帘。人,无端地打了个冷战。
以她对慕容麟的了解,她知道,慕容麟正在生气。
慕容麟生气时的表情很丰富,可以是面无表情,可以是面沉似水,可以是眉头微结,也可以是眉眼含笑,就象现在。
“哦?姚美人也在这里?”走到二人近前,慕容麟笑着扫了姚葭一眼,象是才看到她似的。
姚葭和慕容超敛眉低首,各自给慕容麟和赵贵嫔见礼。
慕容麟微笑着,伸手一托慕容超交抱的双拳,“此处非是朝堂,五弟不必拘礼。”
扫了一眼姚葭后,慕容麟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五弟难得回京,为兄本想和五弟好好作一番畅谈,不想一转眼,就不见了五弟的踪影,原来五弟却是在这里。”
慕容麟这番话,从声音到内容,到表情,全都无可挑剔,却又似乎别有深意。
慕容超闻言淡然一笑,“臣弟不胜酒力,适才多饮了几杯,出来赏月时,已有些头晕。臣弟怕自己醉后失状,让皇兄和宗亲们见笑,是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醒醒酒。不想在这里巧遇阿……姚美人。”
慕容麟“了然”点头,“原来如此,”目光一转,转到了慕容超的手上,“皇弟的手怎么了?朕记得,方才在殿上,还是好好的。”
慕容超瞅了一眼扎在伤处的白绫汗巾,神色从容,“哦,适才臣弟想要摘朵花,不想,却被花刺蛰了手。蒙姚美人不弃,给臣弟包扎了一下。”
慕容麟又点了点头,“花虽动人,却也不可轻摘。不然,很可能既摘不到花,又伤了自己。五弟下次,可要小心了。”
慕容超恭谨地一躬身,一拱手,“是,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慕容麟的话,句句无可挑剔,却又句句意有所指。姚葭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但自己受到了侮辱,齐王殿下也受到了侮辱。
垂着眼,她默默无语地立于夜色之中。因为心里不痛快,脸上,不由得也带出了几分冷意。
“哎?”一旁的赵贵嫔,忽然哎呦了一声。
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这声“哎呦”吸引了过去。
看了一眼赵贵嫔隆起的肚子,慕容超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实际上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关注着姚葭,看她作何反应。
姚葭看着赵贵嫔的肚子,眼睫轻闪,嘴角向上微微一勾,她似乎想要作个笑的表情,却又象是要哭。
最终,那点似笑似哭的表情凝在了嘴角,又慢慢地消了下去,最终,褪化成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赵贵嫔看上去,比在陆太妃芳辰宴上,略微胖了些。一袭海棠色的纱衣纱裙,配上美丽的五官,微酡的脸蛋儿,当真是人比花娇。
双手捧着明显隆起的肚子,赵贵嫔两手不停地,在肚子上轻轻摩裟。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不露声色地作了个深呼吸,姚葭收回目光,移开目光,看向身旁的野玫瑰丛。
心底,一片难以言说的涩意,慢慢弥散。
慕容麟和慕容超都注意到了姚葭微妙的表情变化。然而,二人全都神色如常,恍若未见。
“怎么了?”慕容麟音容关切地问赵贵嫔。问话的同时,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赵贵嫔的腰。
赵贵嫔含情脉脉地望了慕容麟一眼,娇羞一笑,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摩裟了两下,“方才它淘气,踢了臣妾一脚。”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向慕容麟偎过去。倒不是故意作给谁看,存心要气谁,而是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她真的很爱慕容麟。
慕容麟冲她温柔浅笑,“卿辛苦了。”
赵贵嫔满怀深情地仰望着慕容麟,“臣妾不辛苦。”
姚葭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听着慕容麟和别的女人甜言蜜语?
是,他是国主,他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该忌妒。她都明白,她都懂。可是,看到他对别的女人轻怜蜜爱,温存体贴,她的心,还是会难受,很难受很难受。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要求他,只属于她一个人。可是,她可以让自己远离。
看不见,心,就不会难过了,她告诉自己。
想到这儿,姚葭转眼看向慕容麟,淡声道,“臣妾有些头晕,想早些回去歇息了,还望陛下恩准。”
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慕容麟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行啊,早些回去歇着吧。”
姚葭向慕容麟福身行礼,道声“多谢陛下。”随后,又向赵贵嫔和慕容超施了礼,转身离去。
目送着姚葭远去的背影,慕容麟容色不改。然而,眼中的光华,却在姚葭转身离去的瞬间,蓦地黯了许多。
抬头望了望天,他转过脸,淡淡对慕容超道:“天色不早了,五弟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是。”慕容超一拱手。
然而,就在他将要转身之际,慕容麟又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五弟。”
慕容超止了身形,微一躬身,拱手道,“皇兄还有何吩咐?”
慕容麟垂下眼,忖了下,复又抬起。紧盯着慕容超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她,不是阿璧。”
慕容超一怔,随即面色平静地低声道,“臣弟知道。
慕容麟一挥手,“去吧。”
慕容超又一拱手,转身离去。
赵贵嫔站在慕容麟身旁,默默地望着慕容麟。她不瞎,看得出来慕容麟和姚美人之间微妙的情愫。
慕容麟对自己好,大致也是因为自己长得象姚美人的缘故。
阿璧?是那个不能被提及之人的名字吗?还是说,禁忌之人就是姚美人?
关于姚美人就是那人的传说,她也听说过。
深夜,齐王府。
慕容超站在中庭,仰面望天。高天之上,繁星满天,耳边风声渐渐,夜色正浓。脑中不停地回放着仁安殿外,姚葭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抬起受伤的手,呆呆地看着裹缠在食指上的汗巾,脑中,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小女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