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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溪忙道:“回主人,博陆侯来了,在二门上坐着,杨河姐姐说主人睡了,博陆侯就说他可以等,现下,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我跳起来:“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快点给我更衣梳头。”
桃溪满脸委屈:“博陆侯不让我们叫醒主人。”
“你们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啊?”我又好气又好笑,“他这么说,你也该问问我的意思才好。”
桃溪撇撇嘴,道:“哪有初二就上门来的,这个博陆侯,好不知趣,奴婢只是想让他早点回去,别扰了主人安宁。”
“知道你乖啦。”我摸摸她的头,桃溪脸一红,不说话了。
因为赶时间,我只匆匆梳了个简单垂髾,换上一件见客的外衣,前后不到一刻钟就好了,披上氅衣,换上丫头袜,碎步急趋到二门外的客房。
霍光昨日和皇帝陛下一起祭拜先祖,大概才回来,还没进家门,此刻身上穿的很素,正坐在火炉边上翻书。
我在门口盈盈下拜:“大将军。未知大将军驾到,未曾远迎,请大将军恕罪。”
霍光搁下书,遥遥虚扶:“娘子请起。光不过路经此地,想起勇子还在,就顺路一起带回去。今日祭拜张贤弟、贤媳……和你阿母,可顺利?”
“多谢费心想着。高侍卫尽心尽力,哪有不顺利的。”我走到他对面,在座榻上正坐下,柳江、杨河给我上了姜汤,给霍光换了一盏酒羹,又道:“谢谢大将军遣高侍卫送我,小鸾无以为报,心中甚为惶恐呢。”
“是我谢你。”霍光道,“多谢你劝导主上,在主上面前为我说话。我不过投桃报李罢了。”
我心里的弦紧紧地绷了起来,霍光这个人,目光狠毒,眼界又开,心里透亮,外不显露,很难应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暴露了自己。
心里在推测霍光知道了什么、会怎么想,我面上却保持着一派云淡风轻,道:“不是为大将军说话,是不愿意看见朋友困扰。我改变不了什么,也不赞成主上和大将军对立,只希望主上自己能开心一些。”
我没有隐瞒我已经知道了霍棣的身份,大概也就霍斌和霍棣两个自以为瞒得很好吧。
霍光道:“还是需要多谢你,最近主上对某,态度软化了不少,皇后殿下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另外——”他顿了一下,“刘病己是个好孩子,你也有安抚他,很好。”
刘病己和霍光的关系……真的很难说清楚。
刘病己的曾祖母卫皇后,与景桓侯骠骑将军大司马霍去病的母亲是同胞姐妹,霍去病却是霍光的异母兄长。
霍光人生最初的几年,大概是在霍去病和烈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身边成长的,所以他敬重他们,向往他们。
刘病己的祖父戾太子遭遇谗害时,霍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施以援手,结果卫氏一门几乎死绝,戾太子和皇孙全部罹难,只剩刘病己一人存活,所以霍光一直心怀愧疚。
刘病己早年被关押在郡邸狱,全赖邴吉当时在郡邸狱任职,细心养育,长大后又是邴吉和我的父亲一起奔走,最后刘病己才得以寄身掖庭。
霍光似乎并没有参与刘病己的成长过程,但是,如果不是他,谁能给刘病己延请名师呢?复中翁、疏广、疏受,都是叫得上名的当世名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情,就能请了他们来当师父的。而且刘病己年少体弱,中间给他调养身体、教以养身术的人,正是文太医。即使文太医自愿出诊,不收钱,那些珍贵的药材也不是邴吉和父亲能负担得起的。赵将军彼时远征在外,常年不归,也顾不上这头。
想来想去,那个会在刘病己身边帮他一把的人,倒有可能是霍光。
今天见了高勇的态度,我有七八成肯定我的猜测。
之前的那个想法,又冒了个头。
我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他,却正正望进一双黑如冬夜的眸子里。
霍光不多话,人很内敛,背着人也甚少说短处,何况当着人的面。他只和我稍稍谈了几句家常,不曾提一句关于霍晏、霍显和他自己的事,可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无所遁形,仿佛所有的打算,心计,都让他看透了一般。
我心中稍感惴惴,不过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就是看透了又怎样,大凡他是个男人,又没有分桃之好,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再精明的男人,在面对女子时,也不免会出现软肋。
“小鸾。”他临走时说道。
“大将军,有话请直说。”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知道,你对主上、皇曾孙,还有姃儿,你对他们说的话,十句有九句,并不是你的本意。你是个好战的人,若是真心,不可能会劝主上支持我。所以,你是别有目的。其实……这样挺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十分理智。可是这样真的很累。你是张贤弟的女儿,是我害了你生母,又害你险些被处死,至少面对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自由一些,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
我无话可答,半晌,道:“只怕我想说的话,都带着刺,想做的事,都让人不舒服。大将军怕是接受不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其实想劝你平和些,放宽些。后来想想,换了是我,莫说杀母之仇,就算只是寻常亲人,受了别人的气,我也会设法讨回来,我是个男人,纵使年纪大了,凡事看得开放得下,我的手段未必就比你轻,比你弱。我自觉没有资格劝你。但是,人生在世,怎么过不是过?自己好受些不好么?”
“大将军的话,小鸾不敢苟同。许是小鸾年纪尚小,眼界狭窄,看不开,想不通。小鸾想问大将军,一个不甘心被人欺负,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地位、身份,难道不对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我不求王侯将相,只求自强自立!小鸾和阿母身份卑微,难道因此,小鸾连复仇也不可以么?人生确实只有几十载,自欺欺人地过,也是过,摸爬滚打地过,也是过,小鸾不是个安分的女子,在大将军眼里。放自己好受些,可能就是放下仇恨,安平淡然地过完八十载人生岁月,可对小鸾而言,小鸾要想好受,就得不停地争斗,即使只活十年,小鸾心里舒坦。”
霍光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我站在门内,他在门外,都无话可说。
“不管怎样,谢谢你对主上的劝解。此人情,光一定会报答。”他向我拱手:“告辞。”
我僵着身子回到自己房里,抱着铜炉子缩在榻上,把自己蜷成团。
今天想的事情有点多,又外出了一趟受了风,被太阳一晒,暖炉一烘,我整个人骨头都软了。
人虽然懒洋洋地猫着,可我脑子没停下思考。
刚才我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好险,我还是拉回了理智。
霍光真就有这个本事,让我乱了方寸。
“柳江。”
“奴婢在。”
我侧卧着看柳江,桃溪很乖巧地放下手中的针线,退出门外。
桃溪的性子直,她没学会遮掩前,有些事我不能让她插手,只能让心思细腻的柳江来做。桃溪自己也知道,所以我和柳江吩咐事情的时候,桃溪会自己回避。
“你捎个口信儿给折柳居的班主莺娘,让她帮我打听几个人的下落。如果死了或者不如意,就请她多打听一下人是怎么落败的。”
“奴婢明白。”
我念了几个人的名字,柳江记下,我让她重复几遍,确定她记住了,便让她离开。
我说的几个人,都是在巫蛊之祸时对戾太子和卫家落井下石的人。刚才霍光的话传达给我一个信息——他很重视他的亲人和朋友,我就想知道,这份重视是不是真的,它到底有多重。
花月之嫁
过完年的春天,一年之中最美的三月,刘病己和许平君成婚了。
我不便参加婚礼,许平君送来帖子,我回信拒绝,附上一份礼物,乃是一部书。
刘病己本人喜好史家、法家,许平君偏好诗赋和儒家,于史家略通,但不精。
我送给许平君的礼物是一卷法家的书,希望她懂我的意思。
刘病己重情重恩,许广汉对他好,许平君的师父邴吉更对他有救命之恩和乳养之恩,许平君本人又是宽和温柔的性子,两个人虽然在读书时读不到一块儿,但日子应该可以过得很舒心。
冬季我让柳江打听的人,消息也慢慢地传回来了,果然,死的死,贬的贬,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的,而且几乎全部都牵连了族人。而幕后主导这一切的,正是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