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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俺们都是武夫,目不识丁,但与将军你北伐梁贼这么多年,却不知道沙场上骁勇善战,以一敌百的玉锵侯竟是个胆小鬼,啊呸!”那王骁彪悍生猛,目眦欲裂,此时双目染红,怒斥道:“你可知道,外面已经大乱,朝廷从内而外腐朽糜烂,狗官沆瀣一气,江婳那女人昨日割了朔北九州,拱手让贼!你若不出面,怎么有脸当秦家后人!”
那“秦家后人”四字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院子里荡开刺耳的回声!
一时间,庭院中的赤峰战士们站起来几个人,拉住了急躁的王骁,但也有人随声附和……
那缓步离开的背影,忽然停在了廊檐之下……
雪衣,墨发,修挺的背,笔直的靴,风撩起他垂地的广袖,猎猎迎风的衣袍,被吹皱如浪。
袖口翻飞中,右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赤芒破天,睥睨江河!
众将士眼前,依旧还有那个手持红缨枪,骑着黑骏马的黑袍少年,那年他十四岁,却风华绝代,敢与日月争光。
“侯爷……我王骁男子汉大丈夫,从不求人,如今我跪下求你……救救商将军……救救我赤锋,救救百年大燕啊!”王骁七尺大汉,此时却跪地嚎啕大哭,不可摧折的硬汉竟然匍匐在地,泪如雨下。
满庭院的将士们,纷纷落泪。
救,百年大燕……
他漆黑一片的眼底,忽地浮现那女子的身影。
五年黄土白骨,相隔碧落,她只在午夜梦回时,冷清月光里出现过,可此时,她明晰如昨,笑颜若花。
那年云阳,她笑着对他说:“放心,京城有我。”
“你从北疆回京之日,定是我肃清朝堂之时。”
她一生惟愿,不过是与他共驾齐驱,谋策盛世,如今她死去五年,但那副大燕盛世图的笔笔墨墨,边边角角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和大燕江山,一起在历史里沉浮……他又如何能坐视不管这半壁江山沦入敌手?
若是她的话,她也会笑话罢?
“想不到,你堂堂玉锵侯,秦将军的后代,如今大燕有难,国将不国,你无视危难,算什么英雄!”江云宛瞪着眼睛,那绯红的脸颊因为生气更加红晕,她忽地从他的眼底跳出来。
质问得他猝不及防……
“我已不在了,你再这般消沉,他日来了黄泉之下,怎么有脸见我?”那狡猾的笑意,嗔怪的灵动,几乎还有温热……
他缓缓向着幻想伸出手。
一场空。
可是心里却又豁然大悟。
“王骁,朔北九州已经割让了?商华又怎么了?”
那高挑孤傲的身影虽然依旧背对着众人,但那声音传来时,却是五年前与他们一同血战,与士卒们同袍同泽的玉锵侯的声音,一模一样。
威严从声音中扑面,冷漠杀意,肆卷而来。
秦湑抚摸了一下潇娘的棺材,那冰冷触感,令他一颤。
“江婳为了铲除赤锋中反对割地的将领,今日午时三刻要将商将军斩首,以儆效尤,让那些暴*动的儒生们不再上疏觐见,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玄黄,山河飘摇,群雄尽折腰
灰霾苍穹,黑云滚滚四聚,压在灏京城低空。
飓风盘旋呼啸,裹挟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雨雾,朝着四面八方汇聚于法场的人群肆卷而去,那风如刀割,雨点稀疏。
似乎人群上空盘踞着闷雷,稀薄的空气令人窒息。
灰黑背景中,那法场西侧,被羽林军围起的人墙之外,千百名碧衫书生围聚在此,“哗——”地扯开一片旌旗,那旗帜白底黑字,泼墨飞舞恣意,书着“还我山河”四个大字,竟像在宇宙洪荒,天玄地黄之中,穿透一切,飞扬在飓风中。
“呜呼哀哉,我大燕百年基业毁于妖女之手!”
“朔北九州一割,我大燕无险可守,必将灭亡。何谈家国,何谈霸业?”
“国将不国矣,大燕将亡矣!吾辈万目睚眦,看尔一代祸国妖姬有何下场!”
风,撕扯着儒生的衣衫头巾,那面“还我山河”的旌旗猎猎作响,舞在众人头顶,几欲穿刺贯破黑云积郁的天幕。
太祖有言,不杀上疏言事者。
这群儒生已经在皇宫门外叫嚣了一上午,而此刻毫无倦态,只是大哭哀嚎之声犹如鬼哭神泣,一时间江山为之巨颤,风云为之变色,那飓风俞吹愈烈,连眼泪也被吹散。
千百碧裳儒生,群情激奋,哭嚎震天。
法场之内,却一片寂静如死!
红蟒袍黑乌纱,白袜黑靴的监斩官冷眼怒视身侧司仪,那司仪见状开始用颤抖的声音念起了文书。
外围,人头攒动,昨日太后割让朔北九州之事传入灏京,顿时掀起万丈狂澜,此时贩夫走卒,市井平民,哪怕是临近州府的义愤填膺之士,围聚在此,周围楼门酒肆门庭若市,茶寮二层坐满了人。
此时不知何处,从空中洒下一片纸钱!
监斩官刑部尚书陆广抬眼望去,不知何时,灏京所有高楼之上皆披缟素,那纸钱漫天飞舞,犹如一场漫天大雪……
“此乃国丧!”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呐喊,刺破一切纷扰声议论声哭嚎声,接着法场外围开始剧烈的骚动。
日影渐移,人群中一辆脏污的囚车缓缓而来。
囚车内的男子身穿囚衣,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看不清面容。
“商将军!”一片惊呼声轰然震天,从各处爆发的哭声愈加高涨,京畿一震。
无数的人开始攀爬囚车,一个一个,皆被官兵打了下去,可前赴后继,似乎永不停歇,那辆囚车行至何处,便遥遥伸来无数双手……
陆广眸色转浓,哂笑挂在唇边。
他本不得志,在朝为官数年,只是个四品小官,一朝改天换日,因他拥戴江婳,得以步步青云,如今成了刑部尚书,这新官上任,若连监斩这种事都做不好,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违抗圣旨,扰乱法场者,斩!”他断喝一声,广袖一翻,目眦欲裂。
顿时,那骚动渐渐减弱。
终于,刽子手磨刀霍霍,喷出一口酒,洒上了森寒发白的刀刃!
这刽子手赵龙半身赤*裸,上面刺青睚眦蟠龙,张牙舞爪,形容骇人,髯长垂胸,虎背熊腰的彪悍身形,利索干脆的一刀断头,被京畿人士称为“赵一刀”。
午时三刻逼近……
商华跪在行刑的断头台边,神色寡淡,从容赴死。
呐喊声,哀嚎声,声声震耳欲聋,直达监斩官的耳膜,他怒气翻涌叱道:“午时三刻已到,斩!”
随着最后一个音铿锵落地,他红色广袖翻飞一扬,那火签令划出弧线,将要坠落,赵一刀那瞪目举刀,大喊一声,挥臂落刀之时——
不知何处,飞身而下一个身影!
黑袍,环刀,那虬髯大汉一声断喝,用脚尖挑开即将坠地的火签令,另一只手挥出寒刀,众人视线中但见寒光一闪,赵龙手中的刀生生断作两截!
“大胆贼人,如今大燕朝廷狗官横行,最数你陆广猪狗不如,形同败类!”王骁运足真气大声斥骂,怒视瞠目,声音穿得那密密匝匝的人群外,沿街的酒楼上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说得好!”
“商将军奇冤,人间简直六月飞雪。”
一声声赞叹附和,那轰隆而起的惊呼声几乎掀翻了阴雨灰霾的天幕。
“你是谁?胆敢阻挠本官行刑,违抗圣旨!来人呐,快把这贼人给拿下,一起处斩!”陆广挥手,四面八方涌来重甲佩剑的羽林军,将法场堵得密不透风。
果然,江婳为了杀鸡儆猴,特派了百名羽林军精锐,此时四下里拔刀声顿起,杀气腾腾,四溢着逼人后撤的威严。
“你敢。”
忽地,明明在如此混杂不堪,喧嚣震耳的法场之内,一个声音却幽幽地传来,清晰得令人脊背发寒……
怎么,这声音居然就像在人的耳边响起,像是来自无间地狱,带着炽火,灼烧得众人耳畔火热!
一时间,乱哄哄的法场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人群纷纷移动,辟出一条道路,顿时,人头攒动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惊呼。
“玉锵侯!”
“秦将军来了!”
“哪个秦将军?秦湑?”
如飓风过境,如风雪骤降。
如百川奔腾,如战鼓雷鸣。
人群的惊呼达到了最高点,人人不由自主辟出的道路,慢慢地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