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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有乞求和萧索,“如果我先死,朱儿,你能不能答应我,待到你死后将我的尸骨放在你身边,无论哪里都好,只要在你身边。就当是我,死之前唯一的愿望。”
你原来那么急不可待就想交代后事么?可惜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的死,我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似乎听到了棺木下葬的声音,耳边又是一阵嘤嘤的哭声,我忍住袭来的悲痛,吩咐道,“把那块木板拿给我。”
我被扶到了墓碑的正前方,萧沐似乎走到了我的身后,我在心里一笑,你很想看吗?那你就好好看清楚吧。
我摸了摸墓碑前的土,将木匣子放到一旁,选了一个地方便徒手挖起土来。
“朱儿?!”萧沐一惊,就要上前抓住我的手。
“走开”,我冰冷的侧过脸。萧沐没有再动,我用力的挖起来,胡乱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挖着,手似乎被石子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没有关系,这一点小伤比起萧沐给我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坑,我将木匣子放入坑中,重新把土填起来。萧沐以为我折腾够了,手臂伸过来扶我起身,我动也未动,“木板”。
有人将木板恭敬的放在我手上,我面无表情,“把这块墓碑,弄走。”
有人答话,“这是皇上亲自刻——”
萧沐打断他的话,“弄走。”
我将遍布伤痕和泥土的手胡乱的在身上擦了擦,便将右手凑到嘴边,咬破了食指。
“你——”萧沐才发了一个音,然后终于明白我要干什么了。
我将带血的食指伸到木板上,用血写下了第一个字,“亡”,然后用力的挤了挤,写下了第二字“夫”。
我现在觉得看不见有点遗憾了,因为萧沐看着我写下这一行字,脸色一定会更好看。
我咬破了右手所有的手指,只为写下这一行字:
亡夫顾思服之墓。——朱今夕。
我甚至听的见萧沐连牙关都在打颤,他笑着,“你真狠,朱儿,你真狠——为了让我痛苦,你竟然用血立这样的碑——”
我巧笑嫣然,“尊贵的皇上,您误会了呢。我和顾思服早就是夫妻了,三年前就是了,要不是你的杰作,我们连孩子怕是都有好几个了——”
“够了!”萧沐的呼吸不稳,又咳嗽了起来,“我不想听!”
这样你就受不了了?这还只是个开始啊。
萧沐的咳嗽又持续了很长时间,顾柔轻柔的声音响起,有掩饰不住的关心,“皇上,你没事吧?”
那是喜欢萧沐的顾柔。同顾思服一样喜欢上了一个只能给他带来伤害的人。
顾思服死了,最疼爱她的哥哥死了,那她的命运——我忽然开口,“皇上,我很喜欢顾柔妹妹,能不能让她一起随我进宫服侍皇上?顾家满门忠烈,这顾妹妹定然心性也是极好的。”
所有的人因为我的话而惊呆了。包括顾柔,包括刚才还咳着的萧沐。
回过神来,顾柔的话依然轻柔,“皇后娘娘定是在开玩笑——”
萧沐已经停止了咳嗽,声音如刀子一般冷,“你希望我这么做?”
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到纯黑的眸子正紧紧盯在我的身上,“是”,我吐出轻轻的一个字,忽略掉心里忽然的一痛。
“好,好”,萧沐轻轻的说了两个字,“那即刻起封顾家女子顾柔为柔妃,三日后大婚。”他转身,扬长而去。
我失魂落魄的坐到泥土上,这一回合,我该是胜了吧。萧沐,现在只有你的痛,能让我继续活下去。
被带回了据说是天下最华美的凤阙楼,我任由何夕为我梳头,“娘娘,你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我的头发上,我轻轻的呢喃,“傻丫头,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什么都不懂
,可是我只知道,娘娘和皇上,都是好人。”
好人?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
“我去打水,帮您洗手”,何夕放下梳子,脚步轻快的出去了。
我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一双温暖的手执起我伤痕累累的手,放入温热的清水里。
何夕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用毛巾为我细细擦拭,似乎要把每一根指纹都洗的干干净净。洗干净我手上的泥土后,她将我的手擦干净,动作很轻很轻,就像羽毛拂过一般轻柔,然后把一层冰凉的药膏抹到了手上。
“谢谢你,何夕”,我轻轻的笑道,感受她为我包扎时的细心。何夕没有答话,只是认真的为我缠上纱布。我向前凑了凑,“你这三年过得——”
我蓦地停下了声音,不确定的抓起‘何夕’的衣服闻了闻,这是——我死也不会忘的草木清香!闪电般的夺回手,“萧沐?!”
是玉珏相撞的和鸣声,带着成年男子的稍稍疲倦,“朱儿——”
“走!”,我高挑着眉,“走开!”
“我只是想照顾你。”萧沐的声音有明显的疲倦。
“我不需要!”,我由于太激动不小心拂下了水盆,盆水落地的声音也吓了我一跳,有宫人急急的赶来,“皇上,皇后娘娘——”
“走!走!”,我的双手胡乱的拂着,“全都走开!”
对面有衣服整理的声音,萧沐的声音沉沉,“都下去吧”,接着他离去的脚步声也在我耳边响起。
何夕来之后又在我身边掉眼泪,“娘娘,你到底是何苦。即伤了皇上,又伤了自己,何不——”
“何夕,以后不要随便掉眼泪了。”
“啊?”何夕不懂为什么我忽然说这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眼泪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你看我,就是因为掉了太多的泪,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掉下眼泪,也就动了情,而动了情,才会有今天的体无完肤。
“娘娘,你的眼睛——”这小丫头,还以为我说的是哭瞎了的双眼呢。
小丫头听了一会儿,才附在我耳边说,“娘娘不用担心。我听说皇上打算这几日都不睡觉,帮你找到治好眼睛的方法呢。”
“真的?”,我倒还真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萧沐,你以为你治好我的眼睛我就会不恨你了么?——真是可笑。
一夜噩梦。
☆、伤 殇
次日懒懒的起床,梳洗完毕便问闻声而来的何夕,“现在何时了?萧沐在干什么?”
“现在已经是巳时了,皇上下了早朝就在准备后日大婚的事宜。”
大婚?哦,我怎么给忘了,我一手促成的大婚啊,萧沐和顾柔。青梅竹马,多配啊。小时候我没让你们成为一对小情人,现在成全了你们,倒还清了一笔债呢。萧沐每次看到顾柔,都会想起自己害死的顾思服,良心上必定不好受;顾柔也终于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萧沐不管如何会对她很好,算是得到了归宿。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呢?
我忽略心里想要升起的另一股情绪,声音淡然,“哦?那现在宫里一定很热闹吧。”
就像三年前的大婚一样,铺天盖地的红。
“没有呢”,何夕声音里有些得意,“皇上说,这次婚礼不要用大红色,就用水红色代替。为了这件事,皇上几乎与礼部闹僵,我说呀,皇上肯定是为了当日的诺言,所以坚持的。皇上心里都是娘娘,哪有什么顾家——”
“好了”,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
当日的诺言?那个天下间除我之外不能穿大红色的诺言本来就是一个笑话,原来还会为这件事欣喜的我,和现今坚持的你,都是一个笑话。
“等等,你给我换的是什么衣服?”我忽然侧起脸,有些厉色。
“我——我给你换的是你之前平日最喜欢穿的大红色衣裳啊,有什么问题——”,何夕从未见我这般严肃。
“嘶——”,“娘娘——你干什么?”
“撕掉它”,我的唇角冰冷,将脱下来的衣裳用力撕破,“顾思服才死,我怎么可以穿如此艳丽的衣服。而且以后,我都不会穿大红色。今后我的衣服,只有白色这一种颜色。现在你让他们抬一个巨大的火盆来。”
“是,是”,何夕不敢违令,不太久宫殿里便摆了一个散发着强大热量的火盆。
我将何夕依令堆在我身边的衣服仍向火盆。
“娘娘——”,何夕又是一声惊呼,可也只是惊呼了一句,没有再说话。
一件一件的衣服在我面前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后来直接把衣服一抱一抱的扔进去,不多时空气中便聚集了大量的烟雾,这时的凤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