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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自已思路布局,那才是真正的国手高招。赵长歌看似漫不经心,对元瑾的言语试探或推或挡,应对自如,滴水不漏。元瑾对他心存敬畏,装了半天和蔼体贴,却是已渐渐绷不住劲了。他知道论耐心与毅力,自己绝比不上这位从小隐忍,十年装疯卖傻的赵氏长歌,暗叹一声,举手投降了。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长歌,鹰愁涧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父皇知道后也非常生气,还重罚了元玮。你~~你若有所需,只管提出来,我必定求父皇恩准。”
绍帝病重,不得已政务俱都托付给了元瑾。这些日子里他殚精竭虑和几位尚称忠心的大臣们一起筹划调度,苦苦支撑危局。头一件事便是给杨飞增派兵马粮草。周游在边关好比是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一时半会搬不得。杨飞虽是殁太子元琛推荐过的人,但在东宫谋逆一案中向绍帝示警有功,故甚得皇帝信任。周游辖制十万大军,杨飞的人马比较少些,还不足六万。元瑾增强杨飞的实力,这是想用他来掣肘周大将军。接着便是整顿禁军和内廷侍卫,但凡与赵家有旧的,一并改任他人,又撤换了负责京畿门户的九门提督卢山,提拔向来与他交好的原光禄寺将军沈剑清掌管此一要职。中都近郊本就广建了粮仓,元瑾仍嫌不够,逼着工部尚书从修缮皇陵用的木材石料中挤出一些来又建了几座粮仓。然后亲自一仓一仓地去查,严令户部尽快填满空缺,不惜一切代价的屯粮。他以为这样一来,中都必定固若金汤,赵家即便突然发难,只要能坚守上个把月,各地勤王义师便会蜂拥救援。至于北戎这边,使者派了两拨,南魏自愿将“岁币”提高整整三倍,意图修好两国邦交。萧拓的反应很冷淡,不肯接见,但也没有赶走使者,只派了个小官吏每日好酒好菜的款待着,虚应事体。元瑾明白对方这是在拖延时间,想等看看南魏局势发展再做决断。北戎见风使舵固然令他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南魏国力衰微,早已无力对抗强邻。布置好一切,忽然得到密报说赵长歌在平阳现身,元瑾赶紧带了一队武林高手整整赶了七天七夜的路,沿途累死骏马无数,才到达平阳县城。他深知赵家的厉害,不到万不得已,实不愿与之兵戎相见,便存了将过错推给“死人元玮”,委曲求全,让赵长歌罢手的念头。
赵长歌淡淡一笑,并不回答,从金盘中拿起一个梨子在手中一抛一抛的玩。可怜元瑾一颗心被他弄得如梨子般忽上忽下,等了半日不见他说话,心知肚明自己这猢狲样是装不下去了。鹰愁涧的事情可以推在元玮头上,赵氏三杰的血债又该怎样解释?于是叹气道:“长歌,陛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乾纲独断惯了~~这个~~唉!只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可是一家人!”
元瑾不提还罢,提到已过世的赵太后,长歌心中怒火更炽。他城府极深,面上颜色不改,依旧笑笑不语。元瑾见他八风不动,情急下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说:“长歌救过我两次,我待长歌向来也是一片真诚。当日我曾许诺,如将来有得意之时,必不惜倾城以报答长歌。赵家所受的委屈,日后我定加倍补偿。战乱一起,赤地千里,只求长歌怜悯天下无辜生灵,劝一劝家中长辈族人,不可妄动!否则史笔如刀,千秋之下骂名犹在啊!我用性命担保,只要赵家罢手,一切都好说!”赵长歌已是如此厉害了,那早就威名远播的武威王和赵清翔自然更加难以应付了,元瑾为此几乎愁白了头发。说完这一番话,便满脸真挚地望着对方,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其实他自己心里头很清楚,赵家多年经营,已万事俱备,怎肯轻易放过眼下这个大好机会。只是赵长歌如能被说动,那事情便有了转机,哪怕他提出一大堆无理要求,都不要紧。
赵长歌闻言哈哈大笑,“殿下这是怎么啦?尽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微臣大难不死,正准备上疏奏报天子,请他恩准我回朝效命。”
“嗯?”元瑾一张脸顿时变呆了。这情形实在古怪,仿佛一拳打出去,明明瞧见打的是实体,却落进棉花堆里,叫人心里空落落,毛糙糙的难受。半饷后,才不敢相信地又问,“长歌的意思是~~”
“雷霆雨露皆是隆恩,长歌身为臣下,不敢对陛下心存怨恨。那年在鹰愁涧上微臣差点死于非命,幸好老天搭救,才得以偷生。微臣好歹也是位列九卿的太常寺主事之人,如今这身子骨既然已无碍了,便该重新入仕,为国出力才对。”
“你要官复原职?”元瑾听得傻愣愣的。他方才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外加威胁恐吓,希望以天下悠悠众口来喝退对方篡权之心,没想到赵长歌居然来这一手,倒叫他瞠目结舌了。赵家肯化干戈为玉帛当然是天大好事,只是这也答应的太容易太爽快了吧!
“正是!还有一事,微臣祖父已逝世,按例,这武威王也该由我继承才对。”赵长歌瞧他一脸惊骇,心中暗暗好笑。他又说:“我已将文书写好,正巧殿下路过平阳,就烦劳殿下代为上呈皇帝陛下吧。”
元瑾被他弄得一脑袋浆糊,不知这心机百变诡异的赵长歌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接过折子一看,还真是这么写的,字字卑微,语气谦恭。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赵长歌已然起身,拍了拍呆滞的元瑾,大笑着离开竹棚。元瑾一时坐蜡了。不答应他返京吧,于情于理不合,赵家只怕立时要反,天下百姓也必定会认为朝廷薄待了有功之臣。允许吧,这赵长歌岂是好相与的人!他既然敢回京,回到绍帝眼皮底下,必定已做了周详谨慎的安排,一旦入朝不知会掀起怎么样的惊涛巨浪。元瑾想到这里,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第五十四章
西越皇宫里,越重峰正与三公内廷议事。司空明致、玄浩德和雅寄生三人轮流上前启奏,或请他裁决,或禀明详情。重峰听了一上午,已有些疲累,便朝窗外望望。朝堂重地,院子里阒静无人,侍卫们大气不敢出地守在门外,一点生息都没有。赵长歌走了许久,半年之期将近,却至今未有音讯传来,想到这里一丝郁郁不知不觉已在眉宇间显露。玄浩德看在眼里,躬身说:“陛下累了,要不明天再议吧。”
重峰立时有些不好意思,忙道:“不妨事,请太傅继续。”他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免了全国盐税。西越缺盐,不得不耗费大量银钱向南魏购买,因此盐价昂贵,贫苦之家往往数月淡食。此举虽可谓功德无量,但这样一来朝廷每年便少了许多进账,难免有些捉襟见肘。玄浩德的意思是建议“清田”。但凡皇亲国戚手中都有朝廷赏赐下来的“皇田”,“皇田”不须纳税,便有大户田庄趁机结对挂名,借此逃避赋税。不如派人清丈勋臣贵戚们的土地,多出来的田地必须一体缴税,这一来既可增加国家财富,又可打压一下豪强富绅的气焰,于国于民都大有益处。不单是玄浩德,其他两位重臣也都是这个意思,重峰觉得此事可行,便点头允了。
接着是雅寄生再次请求下旨选妃。皇帝登基后,照例要立后封妃,充实后宫。尤其是新皇在西越根基尚浅,以此为手段笼络人心非常有必要。重峰脸上发烧,支支吾吾不肯答应,反要他们将后宫原有的宫女再裁撤掉一些。三公不明就里,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样劝进。年轻的皇帝体恤民情,简放宫女,使骨肉得以团聚,本是为人君主的美德,总不能逼他沉湎酒色荒淫无度吧。选妃之事便被无限期推后,三公无奈之下只好暂时作罢,背地里却暗暗摇头,鱼水之欢本是常情,况皇帝还要负起延绵国祚的责任,这小孩的脸皮未免太薄了吧。
议完了一桩又一桩,政务似乎永远没个头,中午稍稍休息了一个时辰,下午还得继续。重峰只觉头晕脑胀,熬到太阳落山总算才完事。回到寝宫里,贴身服侍的宫监侍女们忙送上热手巾和参汤给他解乏。新皇年轻英俊,登基已有半年多,宫中红颜,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渴望着承宠沐恩,攀龙附凤。只可惜皇帝勤政,夜夜手不释卷,从不召人来侍寝,平时同身边女官们说话也总是一本正经,不带半点玩笑的。
晚膳后,重峰照例坐下看书。这时,隐约传来笛声悠扬,那是一曲被人吹奏过千万遍的《闺夜思》。不知是哪宫哪院的女子长夜难眠,便将胸中寂寥尽数揉进这笛子里。轻花入梦,芦苇飞白,月色照亮孤独的身影,这一曲献给离人的千古挽歌,吟唱至今,犹自动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