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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般,那一双黑眸冷不防朝海兰珠瞅来,她一个冷颤转开首。
也许他也发觉了,这些年,她始终未敢直视过他的眼。只见一个下人在豪格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顿时变了脸色,告退而下。
这时海兰珠终是坐不住了,望了望诡谲的天色,正想告辞。转念一直未见肃亲王福晋哈达那拉氏出迎,问了问奴才才知是病倒了。想起豪格突变的脸色,怕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念着身份,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内堂探望。经过侧园的时候,竟然听见有呜咽声自墙后传过,接下来一个奴才撞了上来,逃命般大喊着:“王爷!饶命啊……饶命!”只见豪格怒红着眼,正提着刀追砍着一个包衣奴才。身后若干侍女则围着一个木板痛哭。
“给我抓住他!”豪格一声怒喝,侍卫便死死摁住了那逃命的奴才。海兰珠站稳身子后转身便要走,却被喝住。“站住!”豪格皱了皱眉头。“谁叫你来这里的?”她气不打一处来。“没人叫我来,敢情要是知道贝勒…王爷是在虐杀下人,就是打死我也绝不会来。”
“住口!你知道什么!”突然一个侍女大呼。“王爷!不得了了,庶福晋她…她还有气儿!”海兰珠走上前一步,只见一个身着素面暗花袍子的女人正惨白着脸不安稳地躺在“七星板”上。长发纠结散落在满是落雪的地面上,卷曲成一个漩涡。身下隐隐有殷红的血色渲染开来,一瓣瓣缓缓绽开来,远远看去竟是触目惊心。
当海兰珠看到那女子的脸庞时,不由得呼吸一窒。如果说妹妹布木布泰和自己有六分像,那么这个女子便是八分。她转身便朝着豪格怒道:“你——”豪格的脸色阴晴不定,手腕一转便剁掉了求饶奴才的一只手腕。“去告诉你主子,庶福晋她还活着!只要我还没死,她就甭想一手遮天!”
接着众人便一窝蜂的拥入屋子,血渍赫然淅沥地拖了一路。“你的福晋她……”海兰珠最见不得别人受罪,不由得皱眉问道。豪格冷笑,洞悉一切般缓缓低语:“没什么……不过是小产。”她咬牙:“你这个冷酷的男人!”他挑起一眉,用指腹仔细拭去刀刃上的血珠。“冷酷?”他似乎毫不在意。“这话从宸妃娘娘口中说出倒真教我汗颜。”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你!”他将大刀一挥,地上便传来噼啪地震响,可见这刀“的确”分量。“难道你的心是铁石么?在看到了穆珠的容貌后你还肯这般无动于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关轻重?我对你——”
“王爷!”海兰珠大声喝止他,只觉头皮发麻。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你的福晋在里面叫你呢……”
豪格冷着脸,愣是不吱声。对视了好半晌,她终于支持不住地低唤。“求求你——”快离开吧。他的眼神满是复杂,冷漠又疼惜着,疼惜又着实恨着。反反复复翻搅着不知是何种感情,唯有这揪心的疼如此真实,让他几乎窒息般地需求,只要看她,就无法自抑地失控!无关任何理由和欲念,他就是无法移开视线!僵持之中,突然一个下人来报。“王爷,正福晋有请宸妃娘娘。”
海兰珠几乎是逃命地来到哈达那拉氏的塌前。随着侍女推开门,一股子呛鼻的烟丝味夹杂着浓烈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有午后淡淡的烟火气息穿透窗柩散落在层层围满帷幔的炕上,一双异常苍白瘦长的手正无力挂在炕沿,仿佛察觉到海兰珠的到来,微微动了动指。海兰珠忽而想起两年前,刚嫁来盛京时的情景,哈达那拉氏塞给自己的那锅“阿芙蓉”(鸦片),还有平生第一次失去孩子的痛楚,那刺入骨髓般的记忆,染满了殷殷红的血……想忘,忘不了。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绣櫈上,哈达那拉瘦长的脸已经削瘦不成人形,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便知是病入膏肓。“哈达那拉氏只能坐着给宸妃娘娘行礼,娘娘吉祥。”哈达那拉氏宽大的袖子下一双惨白的手抓住了海兰珠,她一惊,只觉那双手冰凉的可怕。哈达那拉氏的眼睛忽而尖锐,直直瞪着海兰珠。海兰珠没有退却,简单回了个礼,便移开视线。有下人正退出,其中一个还抱着格格打扮的小姑娘,不过六七岁的样子,手中还攥着几个“嘎拉哈”,熟睡着的小脸还挂着口水,红红的脸蛋很是讨喜。
“那是我的四格格。”哈达那拉氏付出一抹极淡的笑。“原本,她应该还有个弟妹,只可惜——”
只是语气极轻的几句话,海兰珠却听的心尖疼。今天是怎么了,刚刚瞧见豪格的庶福晋流产,现在哈达那拉氏又提起她没掉的孩子,所有人是成心让她也跟着哭才痛快不成?
“天聪七年我怀第二胎时,娘娘可曾记得还隔着我的肚子摸过他?”哈达那拉氏忽而侧着头,仿佛在回忆,神情却有些蹊跷。“我年轻的时候,一厢情愿地迷上了爷,爱新觉罗家孙子辈中,他是拔尖的人物,而我的妹妹迷上了代善叔王家的岳托,尽管我是他的表姐,好在我额娘莽古济是老汗王宠爱的格格,这桩亲事门当户对。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终究还是让我做了正福晋。可是去年归嫁的蒙古各部女人中,他只要了一个女人。爷有过很多女人,但只对这一个特别……”忽然想到什么般,冷冷地看着海兰珠。“同是科尔沁部出身长得就是像,连名字都像——穆珠、穆珠。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
“够了!”
“你向来这样装作一脸无辜,嫁来盛京的时候是,七年流产时是,就连现在也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么?那么我就告诉你,天聪七年你因为我那口‘阿芙蓉’而流产,他因此硬生生地打掉了我的孩子!”
海兰珠面色一白。“……我并不知道。”“那么现在你知道了?他就是这么疯狂爱着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皇帝看到了穆珠,或者任何一个叔王贝勒看到她——至从去年我额娘为了亡叔莽古尔泰的死犯了事,我已经有被牵的觉悟。我是个要死的人没有所谓,可是我还有个格格在府中,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留下她遭罪!”
“所以你害了庶福晋的孩子——”“这无关娘娘的事。”“那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哈达那拉氏轻轻地吐了口气,哀怨的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泪痕。“我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而你是大清国顶尖位子上的女人,皇帝最宠爱的宸妃娘娘,无论身前身后都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你记得,我不是第一个妒恨你的女人,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海兰珠的十指紧紧攥出了汗水,却恰好隐没在白底蓝线的绣花马蹄袖下。发髻端上的白色流苏忽而摇摆不定,隔着这重重帷幔,哈达那拉氏微眯的双眸就像一把闪光的刀刃,硬生生劈碎她的心弦……
“如果你是要我记住你,那么你成功了。”海兰珠说完这句便毫不留恋地起身稳步走出。
这一场雪却不知何时这样大,渐欲迷了眼。天色已很晚,各府的福晋们也早早离开。海兰珠吃力地踩出一个脚印,脚下的花盆底子已经粘在了地面白涔涔冰雪之中。“格格小心!”乌兰搀着她,却还是不小心崴伤了脚。海兰珠吃痛一声,忽然发现精美的鹿皮“法都”不知何时从自己的衣襟中滚出,正静静地安置在了雪地中。
上面那一点淡红,正是自己不小心刺破手指才染上去的,仿佛痛楚还是在般,刻骨的相思着。至从他出征后,她终日地揣在怀中,想着念着,不肯绣完最后一根线,只待着他归来那一日能在灼灼目光中,亲手地送给他……她伸出手要去捡起,却被一双大掌抢了先。“风雪太大,今晚留下吧。”豪格不由分说地抱起了海兰珠,转眼便进了内室。
她只觉这个怀抱让人冰冷彻骨,连反抗的力气也生不出来。豪格的背影看上去很是萧瑟。“你的庶福晋……”“暂时死不了。”海兰珠脸色一白。“你……难道不喜欢她?”豪格什么也没说,痛苦地回望了一眼。“她刚没了孩子,你应该多去陪她。”“要撵我走宸妃娘娘尽可以直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做气起身欲走。
“等一下!”
他全身一僵,讶然回首。“请王爷先把东西还给我。”她指的是在雪地中被他捡走的“法都”。豪格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气急反笑“想要回它,就先乖乖在肃亲王府住一宿!”
这一夜海兰珠睡得极不安稳,枕际没有关雎宫里熟悉的馨香,因为继妃的丧事,整个肃亲王府被幽冷的氛围笼罩,就连夜雪地呼啸也听来那般令人心碎,海兰珠的发际披散在蓝底白纹的细绸花缎面上,自发尾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