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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沈铭斐见情势不对,亦出声来劝慰她,“何况现下我们也没得选只能帮他洗脱冤屈,不然他要真带着快雪时晴远渡新罗,萧兄李兄他们还怎么回去交差?要是南歌你实在不乐意见这种人,你别管这案子就是。”
“我不!”裴南歌腾一下就站起来,“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无论是大唐还是新罗的律法都容不得他,看他还能往哪里去!他若是归案,不管他想不想,都得说出快雪时晴帖的下落。”
李子墟见情势愈发奇怪,就拿手肘撞了一下沈铭斐,支支吾吾借口说着要回房休息就拉着沈铭斐退出门去,屋里就剩下裴南歌和萧武宥。
“先前还说自己不是小丫头,”萧武宥轻笑,“怎地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裴南歌撅嘴:“谁让你不信我……”
萧武宥倾前身子,温厚的手掌抚过她的鬓角:“我几时不曾信过你?”
他的笑意比穹庐之外的星河还要璀璨,照亮裴南歌昏暗的心房。她想到自己先前瞒着江宛若的事情这么久他也并未真正怪过自己,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五哥,我没用感情用事也没有冲动。”裴南歌解释道。
“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李子墟的态度吗?”萧武宥的手掌停在她的发间,“后来你自己也发现那是你错误的判断不是吗?前些时日我原本就想同你说的,你在崔珉那件事情的态度上也明显有些偏激,你不是神,不能兼济所有人,你能做的只是公正看待每一个人。”
裴南歌倏然皱起眉看他:“所以你的是说我是非不分、公私不明?”
“我没有这么说,南歌,”萧武宥轻拍她的头,“我只是希望你懂事些。”
裴南歌闻言避过他的手掌将身子错开一旁,垂下头冷着脸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端着托盘退到门边,却再也不肯抬头:“我不懂事,所以我先回去反省。”
萧武宥望着她合上门板的身影,蹙起眉笑得无可奈何:“还真生气了呢,这……可如何是好。”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1)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1)
晨光熹微中,轻快的叩门声在裴南歌的厢房前久久回响,窝在被子里的裴南歌缓缓睁开双眼,萧武宥绵实的嗓音抑扬顿挫唤着她名字,她压下冲出去同他问好的蠢蠢欲动,扯过被子遮住脑袋,又拿手堵住耳朵,闭起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片刻之后,叩门声和萧武宥的声音皆已停歇,裴南歌裹在床榻上竟又沉沉睡着。
这一次,梦境里缓缓而来的是聚散匆匆的长安城,文人斗酒美人霓裳,往来商贾络绎不绝,轻骑打马的锦衣少年长扬绝尘,而前方,却是滚滚的烈焰……
裴南歌陡然从梦里醒转,这一次,她不想再梦下去,她不清楚,接下来在梦境里迎接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凶险。
她知道一定是因为昨日里听金井阑提起她的父亲,她才会不由自主又去梦到那段她根本不记得的往事。而想到那个金井阑,她只觉得阵阵烦闷,绾好的青丝也愈看愈觉难看,于是绾起又散开又再绾起,这么折腾一会儿之后,推开门早就不见萧武宥他们的身影。
算算时辰他们也已走了许久,邹家上下正在准备殡葬之事,她哪处也帮不上忙,逛了几处之后忽然记起裴高枢先前叮嘱她记得去县衙看望叔祖父,索性懒得再去挑时候,走在江都县城的街上随手买些方酥就捎带着去了县衙。
刚走到县衙门口就遇到裴高枢行色匆匆出来,他见着南歌之后先是一愣,随后朝县衙的人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去,裴南歌模模糊糊听得他说是要去见新罗的使节,思忖着果然已经查到了金井阑头上,一边紧跟着衙差进到后宅。
绕过曲折的小院回廊,领路的衙差在院子角落的一间厢房门口停步恭敬叩响了屋门,朝里头报上来人名字之后就行了礼退下。
在房门渐渐推开的时候,裴南歌突然开始紧张,因为这位许久不见的叔祖父不是别人,正是平定淮西显赫一时的大功臣裴度。
在她小的时候,叔祖父时常与他们家往来,她听过的许多案子都是由叔祖父聊起的。那时她并不知道叔祖父是公正严厉的御史中丞,是叱咤风云的中书令,所以她还能同他说些不懂事的胡话,把他说过的每一件案子当做故事来听。
后来渐渐长大才惊觉可亲的叔祖父是可敬的宰相,之后见着叔祖父的时候就愈来愈少,就是见着了也不敢再朝他撒娇,再后来,叔祖父被排挤出长安,她却是想撒娇也力不从心。
“是小南歌吗?”她还在出神,屋子里的老人已站在门口笑着看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看来我离开长安确实太久了……”
裴南歌先前的忐忑拘谨在看清老人慈和的面容之后霎时烟消云散,她提着方酥蹦到老人面前,欢快地挽起老人的胳膊:“叔祖父您这是大任于斯,无论是东都洛阳还是秀丽淮南,这大好的山河,除了您呀,圣上交代给谁都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可但凡对朝中局势略知一二的人都明白,裴度今日的际遇大半要拜李逢吉和元稹所赐,裴南歌琢磨着叔祖父大约不太乐意提及牛、李二党的纷争,以及那位忙着吟诗悼念亡妻的元舍人,于是避重就轻说着些宽慰他的话。
裴度任由小丫头挽着进到屋里:“你阿翁呢?他没同你一起?”
裴南歌见桌案上尚有热茶遂取了杯盏替裴度斟上,又将方酥打开当作茶点:“阿翁替圣上办事,担心我一人在长安城里闷得慌,所以让我跟着大理寺的人出来历练。”
“胡闹,”裴度端着杯盏摇头,虽是反对却依旧面目慈和,“世道如此不佳,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嫁户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叔祖父教训的是,”裴南歌笑着应下,“眼下世道多变,兴许阿翁是要替我慢慢选。”
“怕是老三他舍不得你罢!”裴度笑着啜了口茶汤,忽然微微皱了皱眉。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2)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2)
裴南歌默默瞧清裴度的神情,垂下头也泯了一口茶汤,随即从桌案上的瓷盅里舀出几片香叶放在鼻子跟前仔细嗅了一番之后放到裴度的茶汤里,笑呵呵道:“这口感确实不如长安和洛阳的雀舌,不过若是加几片您最喜爱的薄荷叶兴许能稍微好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裴度朗笑两声:“南歌你这鼻子灵敏不逊你爹,心思巧妙却又像你娘。”
“我爹……”裴南歌斟茶的手微顿,迷茫又期待地望着裴度,“这段日子里我总听人提起我爹娘,可是我无论多努力去回想,也记不起他们究竟是怎么……”
她说不下去,她有限的思绪伸着连回想他们最后的容颜都只是奢望。
“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裴度举起茶盏送到唇边,声声浅吟轻叹,“盐梅非拟议,葵藿是平生。南歌你以后或许会明白,我们为人臣子,不是死在朝野之内,就是死在山野之外。”
裴南歌听过这几句诗,这是当年叔祖父擢升中书令时作的句,在长安士族子弟间流传过一阵,但如今被他本人吟咏出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苍凉。
“死在山野之外,是陶潜阮籍他们走的路,”裴度饮下茶汤,“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世道黑暗而避世自保,那还有谁来改变这个黑暗的世道呢?”
裴南歌专注地凝望着这位显赫当世的名士,明明他正与她一同品着茶水,但她却只觉得自己比茶盅凫水之上的茶叶还要渺小,小到波澜一起,她就会在涟漪中无止无尽的飘摇。
“所以你只需记着,”裴度搁下手里的茶盏,“你爹和你娘所做之事,是为了公义为了大唐,是值得任何人尊重和景仰的。而你,应当以他们为傲。”
裴南歌似懂非懂点点头:“可……当年究竟是桩什么案子呢?”
“你爹的能力本就不是不能自保之人,但奈何有人权势大到只手遮天,你爹如何敌得过某些人险恶用心之下的满腹诡计呢,”裴度喟然叹道,“丫头,既然这些前尘往事都已落定,一切早有定论,你且随它去罢,真相如何你也莫再探寻。”
“可是……”裴南歌想要出口的话语却在看清老人严峻的神色之后忽然止住,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长年在官场栖身的名士,确实有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风范,哪怕亲近如她,只要他一皱眉,她就也还是会觉得不怒而威。
“休要再提了,”裴度摆摆手拦下裴南歌的疑问,“过日子并不是大理寺查案,很多事情未必需要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