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齐大爷呵呵笑了几声,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几人这几天来是头一次放下心思,欢欢喜喜用了一顿饭,只是尚未用完,便有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老爷,老爷,宫里有人来了!奴婢看着,是金吾卫的人!”他一向跟着齐大爷上朝,虽然只能在宫门外头等待,但对宫里执事的金吾卫却还是认识几个的。
金吾卫是天子近卫,这时候深夜而来,难道是皇帝有什么旨意?众人心里惶惑,连忙起身迎出去。
只见夜色之中,十几名金吾卫迅速控制了齐家的前门后门侧门,另有一人穿着带兜头风帽的大氅,在两人的扶持之下走了进来。虽然廊下灯光昏暗,但周鸿和齐大爷都发现扶持的两人微微弓着腰,且步态也与常人不同,居然是两名内侍!若是由内侍扶持,那中间的来人该是谁?
不等两人念头转完,那人已经走到了灯光之下,缓缓揭下了风帽:“齐卿,平南侯。”
“陛下!”齐大爷也不由得惊了一跳,顿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地人,“臣等不知陛下驾临,未能出迎,死罪死罪。”
“罢了。”皇帝身上还有伤,也并不在门外多做纠缠,“不知者何为罪呢?都起来罢,进去说话。”
顾嫣然连忙打发小厮和丫鬟下去:“都把嘴巴闭紧了,该说什么自己知道!”
皇帝坐定了,含笑看看她:“想不到平南侯夫人也有这样厉害的时候。”
“陛下——”这话真是让顾嫣然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倒哈哈笑了两声:“听说平南侯嫡子已经满月了,今年过年宫宴之时,不妨抱来给朕瞧瞧。”
虽然顾嫣然不大愿意把孩子抱进宫去,但皇帝这却实在是给了极大的荣耀,也只有连忙应是的份儿。皇帝又说了几句闲话,才问道:“太医回禀,说吕校尉醒了?”
“是。”齐大爷连忙答道,“是今日一早醒来的,太医医术高超,今日进了粥汤,并未再发高热。太医说,若是不再高热,几日后便可痊愈了。”说罢,小心翼翼问道,“犬子微末,竟劳陛下回京探望,实不敢当……”您总不会是为了吕良回京的吧,而且如今京中尚未得到皇帝返回的消息,大家都当皇帝还在北山行宫养神呢。
皇帝笑了一笑,倒也没有隐瞒:“朕前几日便回了京城。”
“那陛下的伤……”顾嫣然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皇帝虽然能走动,但脸色还有些苍白,且行动之间都由内侍小心扶持,两脚看起来却又并无滞涩,似乎不像是对外所说脚踝扭伤的样子啊。
齐大爷微微一惊,这样探问皇帝的伤势未免有些犯忌讳。皇帝倒是笑了:“平南侯夫人还是这样直爽。”
周鸿忙道:“内子冒失了,只是关切陛下,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既然是关切朕,何罪之有?”皇帝笑道,“平南侯也不必如此紧张,果然是夫妻情深啊。”说到后头,已经有几分调侃。
齐大爷料不到皇帝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对顾嫣然的话并没有任何不悦之意,忙笑道:“陛下说的是,平南侯年轻,难免有些沉不住气。”
“年轻好啊……”皇帝似乎有几分感慨地说了一句,“朕年轻的时候,也跟平南侯这般。”
这话众人可就都不敢接了,连忙都低下头去。好在皇帝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转了话题道:“吕校尉既然醒了,朕想去瞧瞧他。”
齐大爷吓了一跳。吕良虽然有救驾之功,但说起来以臣救主乃是本份,皇帝派人来赏赐一番也就是了,怎么还能劳动皇帝亲自来呢?不过这时候谁又敢提出异议,连忙起身引着皇帝过去。
吕良也被吓了一跳,待要下床行礼,却被皇帝止住:“卿是有功之臣,又有伤,免礼。朕只是来看看你。齐卿且出去罢。”
齐大爷心里暗暗担忧,却也只能跟周鸿夫妇一起退出门外,关上门时,听见吕良道:“这都是臣的本分,不敢说有功。”话虽不够文雅,却也应对得当,才稍稍放下心来,只在外头等着。
皇帝由内侍扶着坐了下来,点头笑道:“你救了公主,怎说无功?来来,跟朕说说,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吕良涨红了脸:“公主是君,君有难,做臣子的自然要救,实在不敢说有功。臣是个草芥之人,在西北还被羯奴俘过,若不是陛下恩典,臣哪能做官?实在不敢再要什么赏赐了。”
皇帝不禁又笑了:“你倒是实在之人。不过朕也听说了,你在西北军中时也曾手刃数人,被俘之后亦心系故国,又随齐卿为大军引路,有诸般功劳,才得授校尉一职,并非只靠朕的恩典。来来,告诉朕,这次朕该赏你点什么才好?”
吕良迟疑片刻,咬牙下定了决心,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跪在皇帝面前:“臣有一事,一直不曾向陛下禀告,若是陛下要赏臣,臣请求陛下赦臣欺瞒之罪,准臣——告御状!”
皇帝万没想到他会说要告御状,大为诧异:“你要告谁,且说来听听,朕不追究你隐瞒之罪。”
“臣,臣要告茂乡侯之弟陆镇,告他残杀平民冒功,欺骗陛下!”吕良梗起脖子,中气虽然不足,却是一字字说得十分清楚,“他残杀吕家村二百五十七口人,将成年男子一百零四人首级充做海匪,冒名邀功!臣,臣就是吕家村侥幸逃脱出来的。”
“杀平民冒功?”皇帝的记性素来不错,吕良尚未说完,他已经想起了当初孟节被贬的那件事。在那时候,孟节就是弹劾陆镇杀民冒功,可是他找来的那个证人却是假的,孟节在事后也承认,他是上了这个假冒证人的当。可如今,又有人提起此事了!究竟是陆镇当真杀民冒功,还是又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弹劾陆镇,弹劾陆家,乃至弹劾齐王呢?皇帝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神色变化,淡淡道:“你细细说来。”
吕良磕了个头。他等了这些年才等到这机会,激动之下不免说得有些结结巴巴,将自己在吕家村的生活叙述了一番,又讲到陆镇屠村的那个傍晚:“……臣逃了出来,去县里找了父亲,向县令禀报此事,可是当晚客栈就起火,只有臣一人脱逃,父亲却被冠上了私通海匪的罪名,也斩首示众……”
吕良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连忙忍住。皇帝凝视着:“你有何证据?”北山围场事发,正是齐王与晋王相持不下的时候,顾孟两家乃至平南侯的立场都是明摆着的,吕良是齐家养子,在此时重提屠村之事,是否意在立储之事呢?
“平南侯夫人手中那枚核舟,是臣自吕家村废墟中拾得的。”吕良连连顿首,顾不得身上伤口又有些开裂,渗出血来,“那时候臣孤身逃窜,在戏班里藏匿踪迹,辗转到了荆襄。臣打听到顾大人祖籍亦是福州,京中又有亲戚,本来想去向顾大人告状,就将这枚核舟假称小贩拾得,卖给了顾大人,原是想借机接近顾大人递状子的。可是后来戏班子进了顾大人家,臣又怕了,怕顾大人也像那县官一般,不但不接臣的状子,还要杀了臣讨好茂乡侯府——这状子就不曾递上去。”
“那你如何又去了西北边关呢?”皇帝神色无喜无怒,看不出什么来,只淡淡地问。
吕良心如擂鼓,接着道:“那时臣便起了个妄想——若是臣能做大官,岂不就能向陛下告状了,总好过递状子给那些信不过的官儿。恰好顾老夫人喜欢臣的戏唱得好,要赏臣银子,臣就势求了顾大人,说臣父亲从前就在西北从军,后来阵亡,尸骨无存。臣也想去西北从军,也好打听臣父的尸骨葬在何处。”
吕良说的这些,都是从前与顾运则商议过的,九真一假,只隐瞒了顾运则当初就知道陆镇杀民一事:“顾夫人心善,就托了孟老大人,将臣送去了边关。只是臣无能,非但不曾建功,还被俘了。幸而跟着义父返回朝内,却只是个小小校尉,仍旧告不得陆家。”
皇帝双眼漠然,忽然道:“那顾卿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若说顾运则现在还不知道,他可不相信。
吕良心里一紧,照着商议好的回答道:“顾大人现在已经知道了。臣在羯奴境内遇到义父,便将冤情相告。回京后方知顾家与平南侯府联姻,因有这姻亲关系,顾大人便也知道了。因此陛下派遣他前往福建任知府时,他才带了臣一同前往……”
“你是想去调查此事?”皇帝似笑非笑,“那可查出什么了没有?”
吕良心里惴惴。皇帝最恨的便是臣下不忠,虽说顾家隐瞒真相情有可原,可倘若被皇帝记下这一笔,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因此被定了罪。即使不定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