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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白昭是想到了。那也不过是因为他亲自去了皇陵,在白沉遗体封入皇陵以先亲自查看了陪葬了器物——独独少了寒玉弓赤羽箭。
但这些,都不大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今天下,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南燕太子沧寥的兵器就是一柄白玉做成的弓和带着赤红羽毛的箭。最重要的是,太子妃赫连雪死时,全身就都cha满了红色羽翼的箭,像是个红火红火的刺猬。
这件事儿,现在为止知道的人不少,比方说某地方驿站的全部人员,比方说南燕朝堂上下,比方说西楼朝堂上下,比方说北陵的宁贵妃,比方说长生殿的神秘老神医。可见天下四国中,好像都有那么一大部分人知道这个消息。但这一大部分人中,尚且不包括出去遛弯还没回营的太子沧寥。
自打听了白脸小兵的传报,扶星便就出了门去寻太子沧寥。
沧寥倒是没寻到,她自己倒是又在这山间迷了路。此时天色渐暗,她一边做着记号,一边骂着沧寥,一边寻找回去的路,绕了许久,却总在原地打转。隐在暗处影卫实在看不下去,便暗中将她做的记号改了改,为她指了一条回南燕大营的路。
沿着回营的路走了一刻,便瞧见不远处白色身影晃动,想来应是沧寥,扶星这么想着紧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到了跟前,果真是沧寥。还没开口,却听得沧寥一顿劈天盖地的询问:“你跑去哪了?作什么去了?谁叫你出去的?天色晚山里危险你不知道啊?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他这一通问题其实根本就是一通废话,前面的问题他分明就是晓得答案的,他要问的其实只是最后一个问题罢了。但人说话时总要矜持一点的,尤其是男孩子向女孩子表白时,太过直接可能会将人家女孩子吓跑。当然扶星与那些能被吓跑的女孩子是全然不同的。所以对于沧寥这些问题,她选择性过滤了一下,就把沧寥最想问的那个给滤掉了,只回答了前面几个问题:“山里危险我自是知道,不过是老头儿非叫我去找你的,恩,当然我也觉得这事儿须得去找你。”顿了顿,“赫连雪死了。”
沧寥恩了一声,似乎死的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一般,只道,“阿星,你往后可不要这样随随意意在山里乱跑了,若是被叶旻的人捉了去。以我现今的境况,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阿星……你……”
他说这话时颇为深情,但眼前的扶星眨了眨眼,瞧着他,一副惊奇的样子,打断他的话,“我方才说的你没听见吗,赫连雪死了。死在赤羽箭下。”
沧寥皱了皱眉,抬手拍了她的脑袋,不大高兴的嘟哝着,“我听见了。也知道了。没看见我正在深情表白啊,捣什么乱……”
扶星:……
赫连雪死的蹊跷,西楼太子赫连赟亲赴南燕为妹妹讨说法。南燕西楼两国交情一落千丈,大有决裂之势。不过三日,南燕大营外便立了个使臣,带着八百里加急的君旨星夜赶路而来,同来的还有那位为妹妹讨说法的太子赟。
不过这个南燕大营,并非太子沧寥坐镇的大营,而是在北陵边境与之相抗的南燕龙蔚将军钟离唤坐镇的大营。
太子赟到与使臣立在大营外时天色才微微发白,钟离唤不在营帐中——他从密道寻了白霖喝酒去了。待钟离唤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入了帐门见,帐中二人端坐二人立侍,座上的二人他也都认得,一位是他在朝堂上的同僚,南燕左相顾慕,一位是在断袖之好的圈子中十分出名的西楼太子赟,他便也是认得的。
此时被孤立在外的大军并不知晓太子妃遇害的事情,故而钟离唤疑疑惑惑的看着座上两位。太子赟与钟离唤也早早的就相识了,不过此番却似是不顾先前相识之情,只问道,“南宫沧寥人呢?”
钟离唤更是疑惑,太子沧寥引兵东平之事并不隐蔽,几乎是人人尽知的。左相顾慕便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太子殿下在那深山之中,前去打探的探子都未寻得我南燕军的踪迹,故而西楼太子才来此问一问将军知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踪迹。”
钟离唤恍然似的点了点头,未开口,赫连赟便冷哼道,“本太子可是记得自南燕出来时,南燕君下了道废太子的王旨的。你怎的还是一口一个太子殿下的叫唤着?莫不是老连夜赶路累着了?”
赫连赟样貌性情皆偏娘一些,说话时口气也似个小娘子撒娇,教常在军中环境的钟离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忍不住笑了笑,却没说话。赫连赟见他笑,倒也不气恼,反倒靠的钟离唤近了一些,声音柔柔和和,“呵,若非本太子像南燕君许诺只要钟离将军挂帅,西楼必不犯界,或许此刻将军就不是将军了。”
钟离唤没缘由的心中一阵恶寒,向后退了两步,客气回道,“那要多谢赫连太子了。”心中却想着这个赫连赟真是比自家那个太子殿下都变态。
顾慕及时的咳了两声,将话题引回正轨,“将军可知太子殿下的下落?”
钟离唤摇了摇头,刚要回答,忽而帐门被掀开,白色裙角晃了两下,接着出现女子清秀的脸庞,他愣了愣,唤道,“阿星——”
来人正是前两天还在东平边境与太子沧寥一同避在山间的扶星。
扶星冲他笑了笑,抬眼看向顾慕,淡淡道,“沧……南宫沧寥他,叫我来拿南燕君的王旨。”
顾慕是认得扶星的,当初太子沧寥初回朝时领了这姑娘当着全南燕权贵的面儿说她是他所钟爱之人,这样的女子很难叫人记不住。顾慕虽受王命而来,但他与端王尧舟全然是两条不同船的人,与被斩杀的右相萧彦一样,顾慕的忠义向来只对南燕王室的嫡子作数。他自袖口将王旨摸出,递给扶星,“钟离姑娘,君王之旨须得跪接。”
扶星瞥了一眼他手中墨蓝色的布片,恩了一声,道,“那便不接了。就当……就当大人未曾到达边境,也并未见着太子,恩,大人的确是未见到太子。”
顾慕愣了。钟离唤在一旁偷偷笑了笑,悄悄冲扶星竖了个拇指。扶星回给他一个微笑,又看向一直以探究之色看着她的赫连赟,道,“赫连太子明明知道南宫沧寥不在这里却还是带着大人来这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赫连赟秀眉微挑,音色尽显阴柔,“哦,你连这都看得出来?”又道,“你就是钟离家的幺妹?哎呦,本太子十六个妹妹,怎的就没有一个与你这般知道哥哥的心意呢。啧啧,想来是民风不大相同罢。”
他这话的意思扶星和钟离唤倒是都能听懂,而上了年纪的顾慕听了就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说话的这二位,每一句话里都含着另一句话,又大约都是些年轻人的新潮话,听起来颇为费神。
扶星又道,“赫连太子倒是直爽。既如此,本宫倒也直爽一些,你们要找的南宫沧寥在东平连山之南的一个山谷中。赫连太子若是想着为三公主报仇,便可以去那边寻你的仇人了。”
顾慕大惊失色,看着扶星说不出话来。钟离唤也一脸惊疑。
赫连赟娇媚的笑了几声,忽而冷笑道,“你与南宫沧寥关系不错罢?这教本太子如何信你的话呢?”
扶星笑了笑,“赫连太子方才没听清罢,本宫既自称本宫,代表的自然是北陵金殿。北陵与南燕向来不和,如今两军相争,眼见着南宫沧寥要败落,倒不如由北陵卖一个人情给赫连太子,来日北陵与西楼合作时也不至于太过坎坷。”
话音方落,顾慕老头大怒道,“你这叛国的女贼,这是在我南燕的大营中!钟离将军,快着人将她捉起来!”
钟离唤哦了一声,却立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
扶星瞧着顾慕跳脚,冷冷一笑,“大人有所不知罢,虽兄长为南燕大将,可本宫生来就是北陵人,从未入过他国之户,而今本宫是北陵君的宁贵妃,立场向来就是北陵。何来叛国之说?”
顾慕被哑口无言,气得直哼气。赫连赟却拍了拍手,笑道,“原是北陵宁贵妃,失敬失敬。不过贵妃方才入帐时说是替南宫沧寥拿王旨来了,难道……”靠的扶星进了一些,伏在她耳边轻声道,“贵妃给北陵君带了绿帽子了?”
扶星不动声色,从容回道,“赫连太子多虑了。本宫与君王感情好的很。方才那般说辞不过是想看一看南燕君是不是真的下了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