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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言幽幽道:“姐姐原来只是在苛责自己,姐姐你却为何不去怨那始作俑者?”
我觉她之言另有所指,道:“你可是觉得我该怨恨公主么?我当初的确允诺过她,如今她要我遵守诺言,又有何错?”
她道:“你可曾想过,公主本是待你极好,为何定要如此?”
我确实有想过公主想法,叹道:“她恐是不愿我和卢杞在一起,我并不怪她。”
芙晴道:“姐姐想错了。公主那样眷恋卢大人,若是你们两情相悦,她纵使自己已无希望嫁给卢大人,看在他面上,亦断不会如此对你。姐姐可知为何回纥王子定要指名娶华阳公主?宫中待嫁公主亦不只她一位,分明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回纥,道是华阳公主美貌贤淑,多才多艺,所以回纥方有此求。”
我心中已隐隐不安,只听她接着说道:“上阳宫内有传言,当日明月楼公主本是要安排卢大人相救姐姐,却不料太子先出手,公主已知太子对你之情意。后又闻听你在东宫之内甚得太子宠爱,已经……侍寝过了,公主料你已然辜负卢大人,甚是恼你。卢大人回京都之后,他总是推却公事繁忙不去觐见公主,公主后来设法在东宫外候着了他,见他脸上之伤,当时便晕倒在地。醒来后在宫中亦深怨太子。”
我忆及那日惊见卢杞剑伤之时的震惊和心痛,公主当时怨恨太子之心,可想而知。
她最后缓缓说道:“姐姐,你若是公主,你待如何?”
我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华阳公主此时恨我之心,亦如同恨太子,她想将我一起带往回纥,目的更多的是针对太子而非卢杞。
我问道:“那将公主声名传扬出去让回纥知道,是太子所为了?你却又如何得知?”
她点头道:“即使不是他,亦是他同党之人。是韩王告知我的,太子与韩王不睦已久,只是表面和气而已。”
我料她已经见过韩王,道:“那韩王现下是何态度?”
她明眸间泪光闪烁,说道:“他深恨太子将我换下姐姐,只是无可奈何。……但是纵使太子不如此,我亦愿意代姐姐嫁去那里!”
我泪已落下,说道:“你难道不知那回纥蛮夷之地,人皆粗暴凶横么?”
她亦哭道:“正是如此我才要替姐姐前去。当日姐姐若非为了我,又怎会自投牢笼,落入太子之手!姐姐本可以在上阳宫中安然度日,等待卢杞相求放你出宫,应当亦是美满姻缘,如今妹妹即使代你去了,亦不能挽回当日之错。”
我无言以对,与她相拥而泣。
芙晴哭道:“姐姐与我之命运,其实并非掌握在自己手中,姐姐天资远胜于我,却只是不愿去多想,如今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亦是妹妹命中注定有此劫数,并不怨任何人。我不日便将去了,姐姐以后不可再似从前,定要为自己将来早作打算。”
我听她说话才蓦然惊觉,芙晴入宫之后竟真的长大了很多,她以前本是温驯听话,逆来顺受之性格,现下居然会对我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深悔自己入宫之后,虽知宫廷之内本是复杂无比、诸多争斗,却仍是如在家中一般率性而为,若非太子对我尚有眷恋之情,早已不知落到何等地步。
除非远离宫廷,永远都住在家中的凌波水阁,在父亲的庇护之下远离是非纷争;若是在宫廷之内,若是不审时度势,相机而变,总有防不胜防之时,太子恐怕亦有救不了我的时候。
芙晴恐太子回来不便久留,遂作别而去,临走时道:“我离宫之日,姐姐不要来相送。家中之事,尽托付姐姐,姐姐自己千万保重,不可再伤害自己。爹爹已经失去我,不可以再失去姐姐。姐姐切记。”
我眼看她面上决绝之色,含泪道:“你放心,我此后当尽全力侍奉爹爹母亲和姨娘,亦会保重自己。你去那里,亦要珍重自己,将来若是两国交好,尚有见面之期。”
她点头而去,我痴痴凝望她那绯红流金衣裙背影出殿而去,心中暗祷但愿那回纥王子能真心相待于她,虽然不能嫁给韩王,若能有一个关心爱护她的夫君,亦可少些遗憾。
正在思忖,只见一个熟悉小小的身影进殿来跪在床前,道:“奴婢蓝笺,见过姐姐。”
我抬头见是她,说道:“是你。”
她眼中亦隐隐有泪光,道:“姐姐怎能如此?奴婢闻听姐姐出事了,心中担忧不已,适才交付了差使,便赶过来看姐姐。绿绮姐姐本要来看,因太子殿下一直在此,现下又在云宸殿中,托我问侯姐姐。”
我坐起身,低头整理衣衫,说道:“多谢你们如此挂念我。你如今在何处当值?”
她见我手腕行动不便,急忙走近帮我系好丝带,说道:“奴婢原本是在东宫伺候花草的,后被李公公调来服侍姐姐,姐姐离宫之后,奴婢仍旧是回去办旧差了。”
我想起一事,道:“你若得空,帮我问问绿绮姐姐,那日我在云宸殿中晕倒,后来发生了何事?”
她回答说道:“绿绮姐姐已料知姐姐要问,让我转告姐姐,那日卢大人见太子抱起姐姐往寝宫而行,不便跟随,在那里侯了半日,闻说姐姐无碍方才回去。”
我眼泪簌簌而下:卢杞,卢杞,你可知我此时何等思念于你?
蓝笺见我落泪,忙劝道:“姐姐莫要伤心,那日奴婢听说姐姐流血过多,太子殿下怒斥太医,后来幸而无事,姐姐此时仍是虚弱,只宜好生调养,不要多想别事。”
此时只听外面殿外传来一名内侍声音道:“奴婢恭迎王嫔娘娘。”
我已知来者何人,心中想道:“你纵使再有涵养,再能忍耐,今日,终究还是来了。”
王嫔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依然是那样款步而来,行走之间,只觉她美丽高贵,风情万种,我料想太子当年应甚是宠爱她,如今亦应是十分尊重,且她是东宫之主,不敢怠慢此人,忙让蓝笺扶我下床跪迎。
尚未站稳,王嫔早已以手扶住,不让我下拜,说道:“妹妹不需如此。”即命蓝笺扶我重新躺下,坐在床畔道:“姐姐今日前来,只为探视妹妹,妹妹不必为礼节所拘,若是有碍康复,只恐殿下要怪姐姐我不该来了。”
我见她以姐妹相称,并不以太子正妃居高自傲,心中暗自疑惑她何须对我如此客气,说道:“奴婢多谢娘娘关怀,如今奴婢身体已经无恙,即日就可出宫去了。”
她微笑视我道:“妹妹恐是错会我来此之意。殿下既对妹妹如此相待,妹妹切不可再有出宫之念。”
我道:“奴婢心中只想早日出宫,并不愿在东宫久留,恐要辜负殿下相待之意。”
我将此话说完,见她神色间似乎是掠过一丝宽慰之色,心中更加明白她是来此试探我之态度。
王嫔见我如此回答,仍是微笑道:“殿下本是重情之人……”
话犹未已,只听见李进忠声音道:“太子殿下驾到!”此时太子应是已然处理完公务返回,王嫔忙出去迎接,却见太子已直往寝殿中来,向她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是向我望来。
我正欲跪拜,他早已走至近旁,扶住我肩膀,温言道:“都已成这样了,何须如此?”
我低声道:“王嫔娘娘在此,奴婢不敢有失礼数。”
他知我所言之意乃是尊重王嫔,在宫人之前若不顾及对太子礼仪;亦是有拂王嫔的颜面,遂回首视她道:“你既来看视,亦是有心了。”
王嫔早知太子不愿她在此,遂微笑道:“正是。臣妾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些紧急事情需要料理,不得不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妹妹,妹妹务必多多保重。”言毕即去。
太子见她去了,宫人亦尽数退出,说道:“你无须避忌于她,她性格沉静内敛,端庄持重,不会为难你。”
我道:“王嫔娘娘本是绝色佳人,怎会为难奴婢?”
他似有微笑,说道:“茉儿可是吃醋了?她在我心目中虽然亦属重要之人,但我至爱所系何人,你岂会不知?”
我见他误会,忙说道:“奴婢并非殿下所想之意,其实殿下已有那么多出众妃嫔,皆是真心以待,又何必为奴婢枉费心思?”
他神色一冷道:“你这是何意?何为枉费心思?我今日已对你说得明明白白,你心中所想之事,我决不可能让你任性而为。我明日便向父皇禀明封你为东宫嫔妃,予你之地位现下虽略逊于王嫔,日后你若是为我生下子嗣,我亦断不会亏待于你。”
我全然不料如今竟是这般结果。
适才太子所言,已是予我承诺,将来为妃为后,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