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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大殿中央,冷冷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不知他来此何意,因他并未让我起来,只得又垂首跪下,他自顾站在那里,两人静默对峙良久。
一道耀眼电光闪过,随即一声狂雷轰鸣炸响于耳边,似是要天崩地裂一般,殿中桌案都似是要震塌,我本是着实吓了一跳,他早已飞扑过来,俯身将我紧紧抱住,轻抚我背后衣袂道:“有我在此,茉儿无须害怕。”
我尚未明白他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百思不得其解,怔怔地看向他。
他叹道:“我不知今日是你生辰,亦未先准备礼物给你,你若想要什么,只管明言。”
我视他说道:“殿下不再为先前之事怪奴婢么?”
他淡淡答道:“我若是怪你,又怎会来此?”
我直直看向他道:“奴婢想要什么,殿下其实早已知道。”
他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我万万不料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先前他还告知我此事绝无可能,登时只觉如获大赦一般,不由心中狂喜,忙问道:“殿下此言可是当真?”
他眼见我欢喜之态,并不答我,喟然叹道:“我从未见你在东宫之内有现下开心之态,看来这宫中对你而言,竟真是牢笼。”
我怕他反悔,忙道:“殿下是未来天子,君无戏言,奴婢谢殿下恩典!”
他明知我此举之意,却对我道:“你可还记得昔日我与你的赌约?”
我此时对他全无芥蒂,忙答道:“奴婢记得。奴婢当时是输了,尚欠殿下一个要求未完成。”
他略带欣慰之色,说道:“难为你居然还记得。我现下就将这个要求说出,你可要实现承诺。”他将我拉起,注视我说道:“你听清楚了,我要你承诺,无论你今后嫁与何人,此生此世,都不准忘记我。你可做得到么?”
我不料他竟是提这样简单的要求,心想我忘记你与否,你又怎会知道?你将来是登基为皇帝的,我岂能忘记大唐还有个皇帝?点头道:“奴婢做得到,奴婢终生不敢忘殿下恩德。”
他笑道:“很好。能听你说出这般言语,我已是欣慰。明日我会宣路维扬进宫接你回去,你早些回去歇息。”
他言毕转身欲出殿门,我见那雨下得大,忙替他将伞撑起,跟在他身后道:“奴婢送殿下回去。”
他回首看我,眼里轻掠过一丝迷惘,笑道:“你本是乖巧可人,却与我无缘,既然要走,何必再留牵挂?不必送了。”自行接过伞出门而去。
我立在云宸殿门口,望着他远去背影,想到他适才眼中迷惘,心中百感交集。
路府与他初见,西宫月下重逢,飞云阁之误会,夜闯东宫之欺骗,明月楼飞身相救,寝宫内一夜共枕,赠我金牌明珠,种种情景历历在目,我对他却只有说不出的感激,并无太多眷恋之情。
瀑水交飞雨气寒
次日路维扬果然进宫来接我。
圣旨已下,大意是说我身体娇弱不堪宫廷使用着遣返回家之类,我领旨谢恩,又与绿绮蓝笺别过,绿绮道:“恭喜妹妹得偿所愿。”蓝笺与我相处月余,甚是不舍,哭道:“姐姐若是再回来,奴婢仍愿跟随姐姐。”
我轻抚她头发道:“姐姐既已出去,又怎会再回来?”
又与几个相熟的小内监别过,却不见李进忠,便让绿绮代为致意,随路维扬上车而去。
车辇一出朱雀门,我欣喜若狂,进宫门易出宫门难,那日舅父送我们入宫,又怎会料到发生如此多的事情?一路车辇行驶甚快,不久已到我家门口。
我从马车上下来,抬首只见父亲立于门内,正在等候我归来,含泪唤道:“爹爹!”我在宫中当差并未从事繁重差役,但时时面对皇帝妃嫔、皇子公主,宫中繁文缛节名目众多,一日间仅行礼便有无数次,确实心累。
父亲微笑抚我发丝,言道:“回来就好,你母亲亦十分思念于你,到家就不必再受拘束了。”
我心中本有无数话要相询,却又念着母亲姐妹,忙随父亲进门往母亲房中去,母亲拭泪道:“我这几个女儿在跟前时不觉得,如今乍一离开,心里竟是难过。”
我忙笑道:“女儿已经回来了,母亲无需担忧,以后定然不再离开母亲。”
二姨娘道:“正是,姑娘既已回来,姐姐也该高兴些才是。”
我见芳逸在旁,对她笑道:“数日不见,大姐好事将近,越来越美丽了。”
芳逸笑道:“你这小油嘴,才回来便拿姐姐取笑。”因言及芳逸喜事,众人方又回转过来,议论些婚事安排筹备。
饭后母亲又拉着我问宫中详细情形,无非是担心我受了委屈,我只得将三月来入宫所见闻之事对她们详说了一遍,但涉及太子者约略带过,东宫刺客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直到晚间,方与蕊欣同回凌波水阁,见到我房中件件熟悉的陈设,床榻被褥、笔墨盆景仍旧如昔,欣喜不已,往窗前榻上一靠道:“还是家中好!”
蕊欣见状,故意追问道:“难道宫中不好么?”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日说道:“若是仰慕权位,期待万民景仰,宫中自然是好;若是似我这般,喜欢无拘无束,宫中却是不好。”
蕊欣沉吟道:“可见好与不好,全在人之心境如何。你如今虽然回来,我却有疑问,事实果真如你所言,是太子殿下嫌弃你不够资格作东宫侍女,将你遣返回家么?”
她素日细心谨慎,母亲她们对我所言不加理会,只要我们无恙便好,仔细推敲其实定有破绽,蕊欣想是已发觉其中另有内情,我早知瞒她不过,且心中本自有些心事郁闷难言,只得将方儿她们打发出去,将我是如何重逢太子和卢杞、如何知晓芙晴与韩王之事、如何夜闯东宫、如何在太子面前恳求他放我出宫等事,源源本本对她讲了一遍。
她静静听我说完,三更都已过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琵琶如泣如诉之声,不知是谁家女子半夜抒发幽怨之情。
她问道:“你昔日端详的那面金牌,是太子所赐了?你待如何抉择?”
我不解其意,问道:“太子已然放手不再为难于我,如今我出得宫来已是自由之身,哪里还有什么抉择?”
她目光视我,眼中神色意味深长,缓缓道:“只恐以后之事不似你想象那般容易。”
我惊道:“他若不肯放手,又何必放我出宫?”
她笑道:“你心念如此坚决,他自知不可逆转,若不如此,你又怎能甘心跟随于他?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以退为进,你竟然不懂么?”
我愈加不解,却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糊涂,蕊欣之言竟全然听不懂,她见我不解,又道:“我看你便如你当初看我一般,坠入局中,又怎能体会旁人之言?”
我想起一事,问她道:“姐姐近来可有曹先生消息?他与我们见过的卢杞似是同门师兄弟呢。”
她怅然叹道:“我听绸缎庄内伙计们传说,他此时似乎尚未至吐蕃,仍在行程之中。”
此时已然不早,我们各自安睡下。
我躺在自己昔日床榻上,只觉无限舒适温馨,亦不用担心误了次日当值、叩首、请安等等宫廷规矩,不过片刻之间便沉沉入梦。
次日午间,我正要出水阁往母亲那里去,却见方儿匆忙跑进来道:“表公子又来了,老爷请三小姐速去。”
我随她而至前厅,见父亲和路维扬正在厅上叙话,昨日他送我回家我后来只顾自己说话,却忘了招呼他,亦不知他是何时走的。此时见他,忙上前施礼笑道:“昨日多有怠慢,望哥哥容谅!”
他道:“表妹无须多礼。我今日前来,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请舅舅后日进宫觐见。”
我只觉奇怪,问道:“爹爹并非朝中大臣,与宫中亦无关联,且从不论及政事。殿下要见爹爹作甚么?”
他无奈道:“我哪里知道这又是为何?你在东宫当过差,舅舅料你或许知道几分缘故。”
我思忖半日,想起一事,心中暗叫不妙,忙道:“女儿想起来了,不知可是为此。”遂将我当日在路府遇到微服的太子时,身着那百花暗纹衣料令他起疑之事据实禀告父亲。
父亲若有所思道:“太子殿下既然说朝廷不会随意归咎于人,我去亦无妨。”
我忙道:“爹爹,那他所言可是实情?”
他并不答我,却道:“你无需担心,为父且去觐见,看太子殿下是何态度。”
我忐忑不安三日之久,等候父亲去东宫见太子归来后,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