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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时节并没有桂花。我忽尔恍然惊觉,眼中终于看到室内诸人,有我认得的晋安王萧纲、邵陵王萧纶,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陌生面孔。萧绎的态度却那样大方坦荡,在我耳边悄声道:“昭佩,这几位王爷,你大概还没有见过吧。这位是武陵王萧纪,这位是庐陵王萧续——”
他的声音虽是在我耳旁,却不高不低,正好让大家都听到。这仿佛一种正式的引见,于是他每说一人,我便向那人裣衽为礼,道一声:“王爷。”而那人也必定在席上对我一欠身,回礼道:“王妃安好?”
但是终于让我听到那个先前最刻薄的声音,对我道着“王妃安好?”;我眉心一皱,心下暗暗记了那人名字封号,原来是庐陵王萧续。於是我不待萧绎继续介绍下去,抢先开口回道:“多谢庐陵王关心,昭佩无德,悍妇丑名竟然传到王爷耳里,当真教王爷见笑。”
此言一出,室内众人都有点变了脸色。萧续一愣,大约没想到我居然听个分明,只得勉强笑道:“呵呵……不过一句戏言,还望王妃海涵。”
这句回答,终于证实了我先前的推测。萧续所说的“悍妇”,果然指的是我。然而我无暇思及他为何要说萧绎为了我而害相思,满心只有满满的恼火,要为受了伤害却仍然沉默的萧绎而抱不平。
“戏言?!”我重复,稀奇地挑起一边的眉毛,笑了起来。“诸位王爷倒真好兴致。温酒赏梅,戏言戏语;如今还有戏作一首,看来今日,我们夫妻两人倒真是给大家开心解闷了!”
我话音方落,室内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尤其是作诗的邵陵王萧纶,与先前嘲笑我和萧绎的庐陵王萧续,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阴晴不定。
他们也许这样开惯了萧绎的玩笑,也许从小到大他们都觉得萧绎眇一目的缺陷是个嘻笑的好话题。我猜也许他们的玩笑里,也有居心叵测,但也有单纯地拿来取乐。
比如萧纲,我虽然不了解他,但就我听来的那些对他的形容,他即使今日纵容了萧纶的戏作,大约也不过是觉得兄弟难得齐聚一堂,稍许过分也是可以原谅的。何况他之前说话的态度坦荡,仿佛萧绎和他其他的弟弟并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少了一只眼睛,这也不成为任何特别之处。
然而我听得出来,其他人……并不一样。尤其庐陵王萧续,笑声和嘲谑里都带着那样一种令人无法容忍的恶意和冷酷,使我反胃,让我想要狠狠反击回去,想要让他灰头土脸地折了这一阵——
“怎么?庐陵王没有见识过昭佩‘悍妇’的真正面目么?”我咄咄逼人,冷笑着一直望进萧续的眼底去,在他眼中看到惊讶、不屑、与一点点的恐慌。
“既然庐陵王喜欢一并拿昭佩来开玩笑,那么昭佩不配合一点,岂不是太不给庐陵王面子?不过若非庐陵王好意点明,怕是昭佩自己都不知道,居然宫里又多给了我这个绰号?”
我冷冷一笑,再看向邵陵王萧纶。“还有,邵陵王的戏作,实在妙得紧。不过短短四句,竟然能如此面面俱到;昭佩才思拙劣、见识浅薄,竟从没想过短短二十个字,居然就可以极尽刻薄讽刺之能事!”我的声音倏然冷凝,面色一沉,怒意涌上了眉间。“这就是邵陵王的兄弟情份么?好感人呵!拿着他人无法避免的伤痛开玩笑,好兴致呵!昭佩乃一介女流之辈,见识短浅,却不知邵陵王的诗才,只能发挥在这种地方,只能藉着刺伤别人,才能娱乐了自己?!”
“……昭佩!”我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萧绎,忽然扬高声音,阻止了我接下去的愤言。
室内诸人,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气氛尴尬而难堪,萧绎那声断吼的余韵逐渐袅袅而散,空气仿佛凝滞了。虽然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湘东王妃,在座任意一人都是天潢贵胄,身份地位远远高贵于我;然而竟然没有一人敢出声呵斥我的不恭不敬,他们的脸上只有心虚。或许对我的气势凌人不以为然,但他们却一时间也被我慑服,竟无人开口反驳半句。
“……够了,昭佩。”萧绎的声音终于又在我耳边扬起,轻轻的,那样温和。然而我却为他这样的云淡风轻,而无来由地万分气恼,和莫名地一阵伤心。
我不听他的阻止,冲动地扬高声音脱口道:“不,还不够!难道我不能说吗?他们都是你的兄弟、你的手足,可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最冷酷的嘲讽,竟然是来自于这些人!难道他们觉得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玩笑,心里就可以不受更多伤害?还是他们觉得只要自己有片刻开心,就可以不顾你往后很久的伤痛?”
“够了,我说够了!昭佩!”萧绎断喝一声,面上冷静而沉默的表情终於崩毁。
他似乎想对我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我。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手抓起我的手腕,仓卒道:“……我们回去。我们再呆在这个地方,已经不适合了……”
我又惊讶、又忿然。他虽然喝止了我,可是我却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压抑的、复杂的痛苦;他又尴尬、又讶异的面容里,还微微地浮现了一抹猝不及防,仿佛我的话忽然揭开了那层亲情的面纱,刺进了他的心底。我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我既气恼他居然要阻止我为他抱不平,也同情他有苦难言——
但是我却没有机会再说下去。他已攫住了我的手腕,匆匆拉着我走出暖阁。
第十二章
思君君不知
我们从门外那两个表情讶异的小黄门之间穿过,走在梅林间的小径上。萧绎走得飞快,而且一径地不曾回头;我只好加紧步伐,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却还是不免有些跌跌撞撞。
“王爷……”我试着叫他,可是他却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疾向前行。我只好脚下使力,硬是勉强站定在原地,同时大吼一声:“世诚!”
他恍然惊觉一般,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虽然是十冬腊月,他的额头上却覆着一层薄汗,喘息未稳,仿佛刚才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我没来由地心里一抽,无视自己腕间已被他用力的拖拽而有些疼痛,走上前去,用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掏出丝帕,轻轻拭去他额间的汗。
“世诚,你出汗了,这样的天气,你会受风寒的。”我不禁放柔了声音,对他轻声道。
他仿佛这时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茫然“哦”了一声,视线仍直直盯在我脸上,似乎想要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丝毫端倪。许久许久,他才黯然垂下了视线,低声道:“……我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呵!”
我一震,心里一不留神,那股温柔的情绪就流淌得无边无际。我凝视着他,柔声说道:“世诚,我是来恭喜你的。听说陛下很快就要下旨,封你作荆州刺史、西中郎将,并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这下你终于可以有大展才华抱负的机会了……”
可是,萧绎却没有我想像中那般又惊又喜。他沉默了一瞬,才抬起眼帘望着我,简短地笑了一笑道:“哦!是么?”
我有点惊讶于他这样平淡的反应,不禁脱口问道:“世诚,难道你不为此事高兴么?”
他淡淡撇开了视线,轻声说:“难道,我应该为此事高兴么?”
我更为惊异。他的反应太奇怪,实在不像是骤逢重责大任时应有的紧张与喜悦。可是有什么人事,能让他淡泊至此呢?我讶异道:“怎么不该?我虽不是望着你得了封地军权,可以早日去与其他皇子竞争,但今日你受了皇封,也说明你的才干受到陛下重视。你被陛下倚重,寄以厚望,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萧绎眉间微跳了跳,却叹了口气,没有否决我的话,只是放开了我的手,重新往前缓步而行。
我也跟在他身侧,关切地注视着他的侧脸。今日,他仍然以金冠束发,锦衣玉带,衬得他颀长的身躯挺拔卓然,潇洒俊逸。然而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侧颊的线条因为紧抿的薄唇而显得有丝忧郁。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毫不掩饰的目光凝注,面颊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轻咳一声转开头去,低声说道:“昭佩,你说得没错,我起初……的确很高兴。即使我……身有不便,父皇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