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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地下就不冷了。”
钟意捂住嘴巴,忽然泪落如雨。
墓地之行后,两人关系仿佛近了一些。钟意闲着无聊,就在家里的小型放映厅里放了小半年前上映的功夫熊猫2。怀孕的时候,她抽了许多动画面看,希望肚子里的宝宝能感染到她的快乐。流产后是她第一次进放映厅,所有的动画片、母婴教学片都被江哲麟收在了顶格,她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找到上述东西的窝藏点。
不是不感动的。
3D效果逼真,电脑特技绚烂,音响强劲,一切都恰到好处,钟意看着一向耍宝搞笑的阿宝严肃起来,除了觉得煽情之外还有那么点儿同病相怜。
杨仙姑对阿宝说:“也许开始并不美丽,但这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最重要的是你 的选择。”整个影片绕到最后,结论也不过是熊猫的父亲就是鸭——选择生而为养的母亲还是选择江哲麟?
钟意交叉其手指搁在下巴上,静静的盯着屏幕出神。
但许多时候,命运的走向有它自己的脚本,我们只能在里面做一个任劳任怨的群众演员。
江哲麟对钟意的看管渐渐松懈,没多久,钟意就恢复了对外的正常通信,可惜还是不能去上班。无聊的时候,钟意就看电视看电影看报纸,把眼睛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她其实并不喜欢看财经版面,因为大多数时候都能看见报纸上江哲麟趾高气昂的照片或者论调。这次果然又看到了江哲麟,出人意料的居然是负面新闻。
醒目的黑体字很直接的冲击着眼眶,报纸上书江哲麟七宗罪,还特地添加了个红色加粗的感叹号。商业欺诈,操纵股价、偷税漏税和行贿受贿……每一条都看得钟意胆战心惊,还没等她仔细研读,屋里的电话铃便响了起来,声线很熟悉,只是隐隐透露的得意之情又让钟意觉得陌生,谢天的声音近在咫尺:“小乙,看今天的报纸了么?”谢天笑了笑:“圣诞礼物,还喜欢么?”
钟意的手指正耷拉在“罪”字上,嫩白的手指在一片油墨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如鲠在喉。谢天扳倒了江哲麟?!为什么?!怎么可能?!
钟意一时说不出话来,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江哲麟接起了分机?!
还没等钟意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已经看见江哲麟支着手肘,在楼梯拐弯处笑盈盈的看着她。他这段时间确实憔悴了许多,男人味十足的国字脸隐隐有向锥子靠拢的趋势。江哲麟身上挂着深蓝的稠质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大概是忙了一通宵这时才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江哲麟都能够微笑再微笑,他曲起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扣了扣,笑容慵懒:“谢天确实送了你一份新年大礼。”
江哲麟微微蹙起眉头:“唔,可惜。我从来不喜欢让别人专美。尤其是他。”
江哲麟缓缓走过来,影子一步步的压过钟意的头顶:“钟意,圣诞快乐。”
江哲麟打开手掌,被卷起来的纸张也慢慢打开,几个熟悉的字眼呈现在钟意面前:离婚协议。
正是她之前给江哲麟的那份,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签名不再孤单单的一个。
江哲麟龙飞凤舞的签名紧紧的挨着她的,像是两个人在拥抱着取暖。而他的脸逆着光,深黑的眼底分明有情义微微跃动。
40。
没有预料中的惊喜,这种梦想成真的场景更像是一种噩梦。
钟意看看江哲麟,又低头看看他手里的文件,一脸不可置信。在她的观念里,这始终是他们两人之间无休无止的追逐战,却从没想过结尾来得这样迅猛而草率,尤其让她觉得诧异的是,三振出局的那个人,居然是自己。
江哲麟眯了眯眼睛,侧了侧头:“你不是一直想要么?怎么一点儿都不见高兴的样子?钟意,你信钟,不信叶。”
所以就不能叶公好龙么?江哲麟言语间浓浓的嘲讽刺痛了钟意。钟意接过文件,厚重的纸张在她手里不停的哗啦作响。
钟意嘴唇上的血色已经褪尽,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江哲麟”那三个字,妄图在上面找出一丝挣扎的痕迹或者无心为之的败笔。但都没有。字迹行云流水,一挥而就,甚至有点儿潇洒加上解脱的意味。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一种莫名的恐慌牢牢的攫住了钟意,把她整个人往地狱里拖去。
“我不要!”钟意把手里的纸一丢,“我不要离婚!”
江哲麟忽的笑了:“为什么?”
江哲麟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真是让人讨厌。为什么?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他不会放弃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和他闹性子。而现在他突然开恩宣布,就像重病的一记猛药,让她忽然发现,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沦陷,而且沦陷到一种大逆不道的地步——在心里某个阴暗角落,她甚至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江哲麟,就算他曾经阴谋陷害了自己的生父生母都没关系。
只是这种话只适合自己偷偷叙述,让她光明正大的宣诸于口,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江哲麟一直微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烦躁的表情,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江哲麟慢条斯理的把文件一张一张拾起来,收进手里,在另一张沙发上款款落座:“钟意,其实我刚才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你愿意说因为你爱我或者其它差不多的意思,我一定会把这些愚蠢的东西全塞进垃圾桶。”江哲麟自嘲的笑笑:“可惜你又让我失望了。”
钟意急急解释道:“江哲麟,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江哲麟交叉其手指,卷起嘴唇微微一笑:“钟意,你该不是在可怜我吧?”
钟意的背脊瞬间挺直。
江哲麟笑了:“钟意,你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还是把我看得太低。第一,我不认为你那位青梅竹马的花架子能把我怎么样。那份报道确实有些让我头疼,但它对我的冲击力不过是我回去就把危机公关的负责人开掉而已。你以为我和你离婚,是怕把你牵连进来么 ?抱歉,我虽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但也绝非什么好人——不对,在你心里,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吧?你认为这么一个混蛋,不趁着这么好的机会拖住你,可能么?”
江哲麟的眼睛里亮起的光芒让钟意无所遁形:“其次,钟意,我觉得你的逻辑很可笑。你这么做,把自己当什么?对失败者来说的安慰奖?在我打压谢天的时候,你就把所有的关心都买一送一的给他;在我落魄的时候,你又巴巴的贴上来,展现你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高贵情操?如果我想把你一直留在身边,是不是直接把自己弄成高位截瘫比较爽快?”
钟意张嘴:“江哲麟,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该不是我一开始猜到的答案——你真的爱我吧?”
钟意苍白的手指抓住膝盖上薄薄的毯子,垂下脑袋轻微的点了点。
江哲麟的气息仿佛凝滞了半秒,接着他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口吻:“其实我觉着吧,你不爱我简直就该被天打雷劈了。只是钟意,我想明白了,你这种爱,我不想要,也要不起。你爱我,可你也爱你王心姚,爱石伟方,爱王美凤,爱钟琴,爱谢天……哦,或许还爱世界和平。随便一件事儿或者一个人,就能排在你对我的爱前头,对不对?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失手的次数并不多。之前之所以这么纠缠着你,或许是因为放不开自己投下去的沉没成本。可惜现在我认输了,不等价交换的市场始终无法公平。”
江哲麟阖起眼睛,手肘支着沙发,右手托着太阳穴,神情显得有些疲惫:“钟意,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你在人群中不算出色,为什么我偏偏对你情有独钟?我也用这个问题问过自己,不过很可惜,在今天以前,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不过现在我找到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那次谢天的生日宴会。你像只苍蝇似的围着谢天乱转,就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旁人。不过那天我观察了你很久。你的模样让我觉得很熟悉,一颦一笑仿佛在牵扯着某种情绪,尖锐而疼痛,让我的心尖突突发跳,就好像……”江哲麟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好像你周围的所有东西都黯然失色一般,只有你鲜明的填充在我的视野里。”
“人生里有那么二十几年,我一直坚持认为一见钟情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因为对另一个女人的一见钟情,我的父亲对我的母亲犯了无法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