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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快快放下兵刃受降!皇上仁德宽厚,只惩首恶,不究协从!”
众叛军望见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巅,头顶上便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越发显得英明神武,高大威严。只听“当啷”一声,不知是谁率先放下手中兵器,接着便如传染一般,“当啷”之声不绝,所有叛军全部放下兵器,匍匐在地。御林军士举起手中武器,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受降叛军押了下去。
皇帝听得军士们由衷发出三呼万岁之声,心神激荡,热血如沸,在城楼上频频举手,向将士们示意。孟丽君在旁轻声劝道:“皇上,圣驾既现,此处不宜久留,请皇上还驾乾清宫。”皇帝迟疑道:“爱卿你呢?”孟丽君道:“微臣要在此处守至天明。”
皇帝知她用兵如神,料敌机先,此刻既请自己回宫,必然有其道理。沉吟片刻,将身上披风解下,说道:“今日日间虽然酷热,夜里这时到底寒凉些,何况城楼风大。爱卿披上这件披风,挡些凉意。”孟丽君接在手上,道:“是。微臣恭送皇上。”便要分出一半守卫,相送皇帝回宫,皇帝坚决不肯,只要了五名甲士护送。孟丽君知他担心分出一半甲士之后,盾牌阵无法成型合拢,护卫不了自己周全,便也不拂他好意,手上红灯摇动,调度一支军马,从午门外赶至乾清宫,正好沿路护送皇帝回宫。
第三部 第十三章
发表时间:2006…05…17
玉兔西沉,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孟丽君眼见叛军再一次自神武门徐徐退却,不由轻吁一口气,暗道:“今夜可总算守住了。”此番叛乱突变乍起,事先毫无征兆,己方匆匆应战,兼之兵力悬殊,又要分兵守卫。究竟这一夜能否坚守得住,孟丽君心中原也没有半分把握,只是无论如何总要尽力而为才是。眼见天色渐亮,这最为艰难的第一夜终于熬过去了,孟丽君心弦略略放松下来,蓦然之间,只觉腰酸背疼,全身僵硬,待要抬起脚来,脚步发虚,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一旁甲士赶忙扶她坐下,郦尚书这一夜的辛苦劳累,他们俱都看在眼里,敬在心上。她不眠不休、一动不动静立城楼近五个时辰,周旋指挥,调兵遣将,其间就只匆匆喝过几口水,吃过几口万岁特地遣人送上城楼来的点心。这般劳顿,便是铁打的人儿也未必经受得住,更何况如郦尚书这样娇柔文弱之人。
孟丽君定一定神,只觉头昏眼花,周身气血翻腾,直冲四肢百骸,似要破体而出,喉头一甜,赶忙以袖掩唇,已吐出一口鲜血,映在雪白的袖口上,如白雪红梅,殷红灼目。孟丽君怔怔地望着袖口斑斑血迹,不觉一凉:“今日正是娘亲亡故十周年忌日,难道我这呕血之症,竟然也在今日一并发作么?娘亲当年在二十九岁上呕血故世,记得听她说起,外祖母过世时也在三十岁上下,可是……我……我今年才不过一十八岁!”
心中却是一片雪亮,从自己懂事时起,娘亲便谆谆告诫,此生务须保持心境平和舒泰,不可骤惊骤喜,更不可劳累过度,便是为防这代代遗传、传女不传子的呕血之症。自己从小无欲无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纵然遭遇抄家灭门之大祸,惊逢谋逆反叛之大乱,也能于顷刻间稳摄心神。然而从昨日晌午至今九个时辰,自己一直未曾有过片刻歇息,先时心弦紧绷,尚不觉得,此刻一旦放松下来,不但身子疲累劳顿,更兼心力憔悴,自是由此而引发了在体内潜伏已久的呕血之症!
一时神思恍动,回忆起娘亲当年卧病床头、一口一口呕出鲜血的惨象,又想起自己那些踌躇满志、却还未来得及实现的济世抱负,不觉怅然。轻叹一口气,抬起头来,猛然瞧见一张慌乱关切的面庞,听得一个焦急的声音唤道:“郦尚书!郦尚书!你这可是怎么了?”却是皇帝近侍小太监顾言,想是才上城楼,正见到自己吐血的一幕。
环视一周,见一众甲士眼中都满是关切之色,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原是老毛病了,血不归经,吐过一口血便舒服多了。”自知此刻决计不能吐露实情,以免动摇军心。况且自己吐过这一口血后,周身气血已然平和如常,果真舒服许多。这呕血之症虽经引发,初次吐血后十天半月,却无大碍,起身问道:“顾公公赶来城楼,可是有皇上旨意要宣读?”
顾言醒然道:“不错,咱家正是来宣旨的。万岁口谕:天色已亮,叛军暂退,着郦尚书乾清宫见驾。”孟丽君躬身道:“遵旨。”命一名甲士将赵卫戎请上城楼,嘱托他代为四下照应,叛军如有异动,便速遣人来乾清宫报知。
顾言年纪虽小,心思伶俐,知道郦尚书操劳一夜,方才又吐了血,一早下了城楼,传来一副肩舆,自思郦尚书劳苦功高,又向得万岁爷另眼相看,必不致怪罪。孟丽君果觉十分疲惫,此番叛乱不知何时能平,若不抓紧时间调理休养,自己的身子如何支撑得住?便也不拘小节,依言坐上肩舆,来到乾清宫。
殿内只有皇帝和安平公主二人,太后及一众妃嫔想已各回寝宫安歇。孟丽君见过皇帝公主,才一抬头,皇帝便惊声道:“爱卿脸色怎地这般憔悴苍白?必是昨夜劳顿一宿的缘故。快快赐坐歇息。”孟丽君也不推辞,告谢坐下。顾言便将方才所见郦尚书吐血一幕如实说来。
皇帝脸上满是怜惜之色,顿足道:“这可怎么好?”安平公主一旁劝道:“皇帝哥哥别急,郦尚书自己便是举世无双的神医,必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口中虽在安慰皇帝,语气却是半点也不确定,说到“对不对”这三个字时,目光转向孟丽君望去。
孟丽君见公主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夹杂着焦急、忧虑、爱怜等种种神情,心弦不禁微微一颤,转过头去,不敢与她目光相接,自也不能实言以告,说道:“皇上、公主如此挂念,实不敢当。微臣只是一时疲累过度,血不归经,并无大碍。”
公主嚷道:“不成,不成!你连脉搏也没把一把,怎么就知道无碍?快快自己把过脉,开出一张方子来,本宫立时命人熬药去,要不然,教皇帝哥哥和本……教我皇帝哥哥怎么放心得下?”皇帝颔首道:“平儿说得不错。爱卿此刻如若病倒,教朕更有何人可倚为肱股?爱卿昨日不是也说过,只消守住昨夜,到今日白天便可稍稍歇一口气了么?”
孟丽君还要再言,皇帝已沉下脸道:“爱卿莫非要抗旨么?”孟丽君见皇帝公主兄妹二人对自己皆是由衷关怀,心下感激,自己劳累一日一夜,确也需要歇息调养,于是应道:“是。微臣遵旨。”
公主大喜,亲自端来文房四宝。孟丽君把过自己左右手脉,静思片刻,写下两付药方,公主吩咐贴身宫女素素自去煎药。孟丽君道:“照第二付方子煎两付药来,呈给皇上、公主进用。皇上、公主想必也是一宿未眠,当早作防范,免得伤了龙凤之体。”
公主闻言又是甜蜜又是担忧,横她一眼,微嗔道:“自己都累得吐血了,偏还要操这许多心。”皇帝却道:“朕和平儿若不服这药,郦卿定然不肯放心歇息。也罢,一会儿大家都喝过药各自歇息去就是了。”吩咐权昌道:“好了,这便传早膳罢。”
公主笑向孟丽君道:“郦尚书不知,我皇帝哥哥可当真对你宝贝得紧呢!昨夜他自从城楼下来,就和本宫一道在这里远远地守望着红灯,母后要他去歇息,他也不肯。又是命人送去点心,又是担心你为流矢所伤……才刚天亮,听说叛军暂时退兵了,小太监上来问传早膳,他便惦记着你,命人赶去城楼宣召。嘻嘻,本宫还从未见他对甚么人这般上心在意过呢!”一面说,一面向皇帝挤眉揶揄。她与皇帝兄妹间自小耍闹调侃惯了,二人都未将孟丽君当作外人,在她面前便也毫不避忌。
皇帝却不以为意,哂道:“郦卿是朕的肱股重臣,此番又立下大功,我们是知己君臣,彼此惺惺相惜,正可留下一段传颂千古的人间佳话。平儿你又懂甚么?”
孟丽君听到从皇帝口中这么漫不经心地吐出“知己君臣”四个字,说得极为流畅自然,显是在他心中存念已久,这时顺口说出,不觉动容,垂手对道:“万岁乃一代圣主明君,微臣得蒙皇上以国士相待,相知相惜,敢不以国士报之?微臣愿鞠躬尽瘁,辅佐我主江山万年永固、社稷黎民喜乐安康!”
安平公主原本还待向皇帝反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