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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丽君见他如此,踱了两步,淡淡地道:“我不过随处走走,看见有人舞剑,便停下来瞧瞧罢了。”皇甫少华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丝毫不把自己瞧在眼里,心中一阵恼怒。将手中宝剑随手扔给她,又从亭内取过一柄寻常的剑,道:“咱们比划比划。你若赢得过我,就当你只是随意瞧瞧。你若输了,我要拿你去见官,治你一个擅闯民宅的罪名。”
孟丽君瞧着手中明晃晃的长剑,知是一柄宝剑,随手将剑抛在地下,摇头道:“你比不过我的。”皇甫少华怒道:“还未比试,你怎么知道胜得过我的落月剑法?”
孟丽君肃然道:“阁下剑法高超,我是比不过的。然剑者,一人敌而已,不过匹夫之勇,兵法韬略、运筹帷幄之术方是万人敌。你的兵法才略比不过我。”皇甫少华听到这样一句话,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你我素不相识,你何以断言兵法才略,我不及你?”
孟丽君道:“从你方才所吟诗文便知。‘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必清辉满乾坤!’所谓兵者天下大事,为将者须当心胸宽广、着眼全局。古来成大业、立大功者,其胸襟气魄皆远超常人。此诗若由我来作,当改一个字:将‘必’字改作‘况’字,‘一钩已足明天下,何况清辉满乾坤!’”
皇甫少华在心底将两句诗反复念了几遍,不得不承认,改过这一字之后,整首诗品格迥异。这么一比,先前的诗文确嫌小家子气了些,流露出自足自傲的意味,而改过一字后便转为谦虚进取之意。却还不肯服气,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娇美柔弱、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竟敢夸口精通兵法韬略。忽然想起一事,从亭中取过一本书册,道:“会改几句诗,便了不起么?这里有三篇兵法,我且教你见识见识,甚么叫做真正的兵法韬略。”说着将书册双手递过。
孟丽君不由微觉惊疑,和他说了这一阵子话,已知此人脾性狂傲倔桀。见他将书册双手递来,显是对那三篇兵法的作者敬重有加,却不知是何人的书稿,竟能令他这般恭顺?当下也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只一眼,便哑然失笑,从头至尾翻了一遍,心中忍俊不禁,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皇甫少华见她看完,面上微露得色道:“怎样?” 孟丽君不动声色道:“少将军,这三篇兵法并非你所作罢?”皇甫少华道:“自然不是。此乃大家之作,见解精辟独到,更兼文采斐然,便是千百年后,也当青史留名。我的文字怎能与之相提并论?”一面说,一面从孟丽君手中小心翼翼地取回书册,放在一旁。
孟丽君微微一笑,道:“依我看来,这三篇兵法的作者还是略嫌浅薄了些,终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凭此就想青史留名,未免儿戏。”她故意说出这话,原是要激一激对方,且看他会如何应对。
皇甫少华闻言双目圆睁、双拳紧握,怒道:“作此兵法之人是当世一位大大有名的奇才,他文韬武略、惊才绝艳,乃是盖世无双的大才子。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孟丽君侧过身子,淡然道:“清儿,将我名讳说与他听。”荣兰道:“是。” 上前一步,向皇甫少华朗声说道:“你可听好了:我家公子姓郦名君玉,表字明堂,乃新科状元郎、朝廷昨日刚拜任的兵部尚书是也。”
皇甫少华全身一震,倒退几步,犹自不敢相信。孟丽君双手背负身后,嘴角似笑非笑,说道:“莫非皇甫少将军还不肯信么?”目光扫来,霎时神采大放、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若非深谙兵法、胸有万千韬略之人决不能如此。皇甫少华立时信了,惊喜交集,扑通一声跪倒道:“弟子昨日得了先生的三篇兵法,拜读之下惊如神人,只恨无缘拜会。先前实不知先生屈尊驾临寒舍,少华多有失礼。”
孟丽君扶他起身,道:“少将军请起。我方才多有戏弄,也请莫怪。你我年纪相若,又是表亲,‘先生’二字,实不敢当。”皇甫少华一怔,道:“表亲?”孟丽君聊聊数语,将二人的“亲戚”关系以及今日的来意说了。
皇甫少华立时记起,前日爹爹从太师府回来后对祖母、母亲和自己说的话语,心底自然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仰慕赞叹的人物,其实并没有甚么亲戚关系。含糊应了一声,请孟丽君在亭内坐了,自己侍立一旁,岔开话题道:“弟子昨日只知,作此三篇兵法之人,乃是朝廷的新科状元郎、翰林学士郦君玉郦大人。想不到先生竟是梁老太师的爱婿,如今更升任了兵部尚书之位。恭喜先生大才得施,这真是朝廷的福气,更是前方一众将士的福气!”
孟丽君见他眼中满是喜色,想起从前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皇甫府的另一层用意,说道:“方才我见了少将军所舞剑法,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少将军还通晓何种技艺?无须谦虚,只管说来。”
皇甫少华原非谦虚之人,只因心底已对孟丽君钦服有加,在她面前方收了狂傲之态,这时听她问起,傲然答道:“弟子五岁习武,七岁骑射,十岁读兵书。马上马下的功夫,十七年来尚未遇过敌手。至于韬略谋断,虽不及先生远矣,却也远胜寻常武人。”说着从旁边石桌上取了一卷书笺,双手递过来道:“这是弟子今早读了先生大作,敬慕惊赞之余,自己所写的一则注解。只因时辰有限,才只注到第一篇的第三十七句。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此时双手递来,自不是为了手上之物,而是为了眼前接物之人。
孟丽君接了过来,见一共有三页纸,俱写得密密麻麻。她看得飞快,片刻便已尽数看完,果然不差,得了自己七分真意,文字功夫也还不错,确然远胜寻常武人。其中自也有若干疏漏之处,误解了原文含义,当下一一指明纠正,皇甫少华点头受教。
说了一会子话,孟丽君看似随口问道:“少将军锦绣年华、武艺精湛,不知是否有意,以堂堂男儿之躯、于国难之中,杀敌平乱、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皇甫少华霍然道:“此乃少华向来心之所愿。”
孟丽君点点头,知他必会如此应答。想当年爹爹闲居云南提督一职,十数年来未有征战,便生出了满腔英雄落寞之感。如今皇甫伯父父子,自然亦是如此。天下间本就藏龙卧虎,朝廷又一向重文轻武,由此而推,那些身怀绝艺而不为朝廷所用、因此不得不隐身草莽之人,想来也必多如牛毛。思及于此,越发坚定了自昨日出任兵部尚书起,心中便一直在考虑的一项提案。
皇甫少华话语出口,一颗心便悬在空中,等着孟丽君的答复。却不想她似乎思虑重重,一时并未答话,自不敢催促,只静静候着。眼光无意间望向她光洁如玉般绝美的面庞,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忽然微微一动,登时转过脸去,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向她瞧上一眼,心中怒骂自己,怎会生出如此念头、亵渎了先生?
孟丽君正想心思,浑然不觉。过得一会,才回过神道:“如此甚好。我此刻不宜多言,少将军且待几日之后,见了朝廷的皇榜就知。”见与皇甫少华说了半个时辰话,仍不见皇甫敬前来,他自不会轻易怠慢自己,想是家中确实出了大事。当下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叨扰一日,我也该告退了。烦劳少将军引路出去。”
皇甫少华心中失望,还盼能与她多谈一会儿兵法,却不敢挽留,引路出了凉亭。孟丽君一面走,一面说道:“你写那注解,若有疑问,只管到太师府来见我。”皇甫少华大喜,连道:“多谢先生。”
吕忠站在远处,自然听不到二人交谈,这时见少爷恭恭敬敬地引孟丽君出来,忙上前相迎,更听得少爷一反向来脾性,口口声声以“先生”相称,不由大惊。
第二部 第十八章
发表时间:2005…08…11
一行人从后园出来,正在长廊转弯处,忽见一个妇人低头掩面泣声奔出,差点与前面引路的皇甫少华相撞。那妇人停住脚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言不发,飞快地从几人身旁穿了过去,朝前厅奔去。孟丽君见她三十来岁年纪,一身粗布衣裳,容貌端丽,只是眼睛红肿,泪痕满面。
皇甫少华见了这个女子,微微一怔,随即道:“下人不懂礼数,冲撞了先生。”孟丽君料想多半是皇甫府家事,自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