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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中新科贡士云集,人人都知孟丽君乃是新科会元,其文章才华大受皇帝赞誉,又是太师新招的女婿,有人不免阿谀逢迎,孟丽君随口敷衍。忽然见到朱绍麟和柳复等人,心中大喜,走过去和他们相见。孟丽君意气风发,乃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朱绍麟等早已瞧见,只是不想让人误会成趋炎附势之辈,才没上前和她搭话。
众人先互相道了恭喜,孟丽君正要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朱绍麟已抢先说道:“会元郎不必再说,我们都已经详细知晓了此事的前后缘由:你改名易容前往,原只是为通知梁府中人,可谓用心良苦。惟其如此宅心仁厚,方能得到上苍这般眷顾厚爱。如今京城里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你这桩天公作美的姻缘呢。更有说书人将其写入书中,传唱出去,郦兄美名,必然流芳百世。”柳复在旁不住点头。
孟丽君微微一笑,转过话题。询问之下,得知朱绍麟中了第五名贡士,柳复中了第三十七名贡士。又听他们说道,夏代宗也中了第四十三名贡士,只是那日淋了急雨,回到客栈便高热不下,请了大夫,吃了好几服药,依旧不见好转,至今仍然卧病在床,只得错过了今日殿试的大好机会。孟丽君听了,心中微感歉疚,虽知这一场病多因此人心胸狭隘所致,自己到底也有些干系,改日该去看看他,替他将病医了才是。
正说话间,有太监出殿宣旨道:“万岁有旨,宣会元郦君玉,率前三十名新科贡士入殿。”众人齐道:“遵旨。”当下孟丽君在前,余人紧跟其后,三十名贡士列队进殿。三叩九拜之后,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平身。”声音不甚大,语气却威严肃穆,想来必是当今的天子成宗皇帝了。众贡士齐声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子。
皇帝清朗的声音问道:“文卿,今科的贡士,通共取了多少名?”一个长须老者躬身答道:“回皇上,此次会试,一榜一百单八名,合天干地支之数;二榜三百另五名,合《诗》三百之数,一共四百一十三名,大大超过往年之数,想是皇上洪福齐天,我朝天下太平、诗书昌盛。”他说话时得意洋洋,胡须不住抖动。
皇帝嗯了一声,道:“人多倒也罢了,难得今年有绝好的文章。言辞锋利,对朕毫不客气,‘圣朝之圣,不在圣主’,这人胆子倒不小。文卿,这人是谁?”那长须老者正是此科的副主考礼部侍郎文明远,闻言瞟了孟丽君一眼。孟丽君上前一步,跪倒道:“新科会元郦君玉拜见吾皇万岁。”皇帝道:“你就是这科的会元郦君玉?抬起头,让朕瞧瞧,写出这种文章之人长甚么模样?”
孟丽君本就对皇帝无甚好感,听了这话心中更加不悦,暗想:“你夸我文章好,瞧我长得怎样做甚?”但君命不可违,只好慢慢抬起头来。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之声,皇帝也“啊”的一声,不由自主站起身子,委实惊讶不已,心道:“这不活生生是个绝色的美人么,怎会是新科会元?世上竟会有这般粉妆玉琢的男人么?可是,听说新科会元乃是太师新招的女婿,那么他……他终究是男子了?”旁边一位老太监轻咳了一声,他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坐回椅中,心中犹自惊疑不定。
孟丽君也趁抬头之机向上望去,只见黄金案后、龙椅之上坐着一人,二三十岁年纪,明黄色衣冠,剑眉星目,仪表不凡。旁边站了一名老太监,正是前日新婚时宣读太后懿旨的那位“权公公”。又向四周瞟了几眼,见文武百官分作左右两列,太师位于左首第二位,那左首第一的也是位老者,须发全白,比太师还老了许多,竟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该是老丞相寿王爷罢?右首第一位年约五十,身体发福,脸上满是笑容,只是笑容之中,隐隐包含一股怪戾之气,孟丽君一惊,“莫非这人便是国丈刘捷?”眼角向后一瞥,吴应兆在左首第七位,梅昭如更远在后面,也不敢久看,低下头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心底均赞:“会元郎的相貌好生儒雅俊秀。”皇帝微微一笑,道:“郦爱卿平身。太师,听说新科会元是你的乘龙快婿,这可恭喜啦。”太师出班躬身道:“是。这都是皇上的恩典。”一人接口道:“太师,前科状元是你外甥,这科会元又是你的女婿,真是双喜临门哪。”声音说不出的刺耳。太师冷冷地道:“国丈这话甚么意思?”孟丽君微微抬头,见太师旁边之人正是那笑面老者,他果然是国丈刘捷。
刘捷干笑两声道:“下官没别的意思,太师不必多心。我只是想,太师不愧是皇上钦命的主考官,家学果然渊博,一科状元、一科会元都出在梁府,当真可喜可贺啊。”他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是说太师借主考之便,为自己亲眷大开后门。
太师原本就担心会有这样的误解,若那日没听孟丽君劝解,他脾性刚烈不屈,只怕当场就要和刘捷辩个清楚明白。现下心中一片澄明,既不齿刘捷为人,也就懒得和他辩白,只向皇帝说道:“老臣一片忠心,绝无偏袒。郦君玉是老臣的女婿,那便怎样?他的文章是此番会试中最佳之作,正所谓‘举贤不避亲’,难道因为郦君玉是我女婿,我便畏于人言,不敢举荐了不成?”正是孟丽君劝他的话语。
皇帝点头道:“说得好,好个‘举贤不避亲’!太师公正平和,天下知闻,国丈不可多疑。”刘捷笑道:“微臣怎敢多疑?太师德高望重,在朝廷中人所仰慕。梁府连揽两科头筹,微臣是向太师恭喜呢。”心中却暗暗犯疑:“梁老儿这番话说得好生高明,断不是他自己想出的。三年前他尚执意不肯将外甥吴应兆点为会元,后来还是皇上殿试,方才中的状元。听说他招女婿时,那姓郦的用的乃是化名,若非如此,只怕也中不得这头名会元。梁老儿性子耿直急躁,又素重虚名,我原料他这会子撇清还撇不及呢,却怎会说甚么‘举贤不避亲’的大话?难道梁府中新近多了甚么厉害人物,替他出谋划策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倒也不可不防。”转头向孟丽君瞧了一眼,又是一阵目驰神摇、惊颤不已,心跳加速,脸上却丝毫不显,说道:“会元郎,恭喜啦!祝你待会殿试夺魁,三元及第。”
孟丽君心中一凛,心想:“刘捷老贼好生老奸巨滑,他先说‘太师不愧是皇上钦命的主考官,一科状元、一科会元都出在梁府’,自是诬陷太师徇情偏袒。又说‘太师德高望重,在朝廷中人所仰慕’,轻轻一句话,旁人就算不信太师偏私,也会以为我二人之所以高中,完全是依仗太师的情面,靠着旁人的提拔,便将我二人给小觑了。他如此奸猾,我可要小心应付才是。”正待答话,太师使了个眼色,孟丽君知是不让自己多言,于是拱手道:“多承大人吉言。”刘捷哈哈一笑,回转朝班,心中犹自惊疑不定。太师瞪他一眼,也自退回。
当下皇帝颁下试题,内侍在金殿上摆了三十个蒲团,一众贡士笔走龙蛇、各书己见。会试时时日有余,尽可慢慢思索、从容作答,殿试考的却是捷才辩才。过不多时,已呈上三十份答卷。皇帝逐份看过,又一一加以垂询,心中已有了计较:不论文采口才,都以会元郦君玉为尊,难得他小小年纪,不但相貌万中无一,更兼锦心绣口、辩才过人。皇帝本是少年天子,素来看重容貌口齿,于是圣颜大悦,颔首道:“我朝果然人才辈出、文采鼎盛。郦君玉,你是湖广解元,又是头名会元,今日殿试,朕便钦点你为新科状元,令你连中三元,以见今科之盛。”彩笔高提,点中郦君玉为头名状元,随后又点了榜眼、探花等。
令三十名新科进士站过一旁,传旨召见其余贡士入殿,温言嘉奖几句。不多时,颁下圣旨道:“第二甲第一名传胪傅道昭上前。”傅道昭年已四十,叩谢圣恩之后,从内侍手中接过三鼎甲及第文卷,高声唱道:“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郦君玉,年十七岁,湖广武昌府咸宁县人氏,敕封状元及第、正五品供奉翰林学士;第二名榜眼杨天爵,年二十四岁,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氏,赐进士及第、从五品翰林学士;第三名探花朱绍麟,年二十二岁,广东潮州潮水县人氏,同赐进士及第、从五品翰林学士。”唱罢三鼎甲,又唱了二甲、三甲的名次。除三鼎甲外,其余进士均交由吏部发放,酌情部分留京,余人便派到地方去做知府、知县,日后若有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