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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是只玉手。”
素亭豁达地将她自己交给医生。
手术时间比预期较长,整整进行了十六个小时,七位专家聚集手术室,最终缝合皮
层之时,苏家杰带头鼓掌。。
素亭苏醒。
苏医生同她说:“已经通知灼规,他一办完事立刻赶回来。”
素亭疲倦地说:“手,给我看手。”
她只可以看到纱布绷带下的五只手指。
手指纤长,皮肤白哲细结,指甲形状漂亮,她想命令这只别人的手做简单的动作,
却力不从心。
苏医生安慰她:“需过几天才能活动,接着还得接受一连串物理治疗。”
素亭觉得宽慰。
三个月后,她已经可以穿短袖榇衫。
接驳处有一条红线,加些化妆品,不是仔细看,根本不觉异状,素亭已可灵活运用
这一截人工接驳成功的前臂。
它是一只美手,比素亭自己原来的手还要漂亮,素亭本身的手呈长方形,指尖像圆
锤,但是移植手却五指尖尖,十分细柔。
谁,是谁的手?苏医生不允透露。
手术成功,一点排斥现象都没有。
周素亭的生活起了微妙变化。
她恢复信心,放开怀抱,又做回原来活泼开朗的周素亭,她又重新用双臂拥抱丈夫,
甚至在背后用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叫他背她走。
冯灼规对苏医生这样说:“最快活的人是我。”
夫妻关系终于完美得像恋爱时期一样。
一日下午,素亭在厨房做点心,冯灼规正读报,忽然看到一则有趣新闻,便叫妻子。
素亭走出来,笑嘻嘻间:“什么事?”
这时,冯灼规忽然看到素亭伸出左手,拨了拨头发,侧着头,斜飞了一个眼神,无
限柔媚。
他看得呆了。
素亭从来不曾如此娇美,她也没有搔首弄姿习惯,不过,忽然做来,出乎意表地动
人。
“叫我干甚么?”
灼规说:“再做一次。”
紊亭莫名其妙,“做什么?”
“再拨一次头发。”
素亭尴尬,“你取笑我。”
她爱娇地用左手掩住嘴,挤到灼规身边坐下。
冯灼规在电光石火间忽然想起:左手。
一切都是那只外来的左手。
左手把它前生的习气也带了来,种入周素亭的生命里,但它的新主人却茫然不觉。
他曾经握过这只玉手,只觉柔若无骨,与素亭的右手大有分别。
现在,它又自作主张,频频做出一些可爱小动作。
手的前主人,一定是个极之俏丽的年轻女子。
隔几日,冯灼规去找苏医生。
“请透露手臂捐赠人的身份。”
苏医生只允咯说一二:“是位廿馀岁的美貌女子,不幸车祸丧生,脑部死亡,家人
同意将全部器官捐赠。”
“真豁达。”
“姓名我不可透露。”
“我明白。”
“回去好好享受生活。”
“她是学生、抑或是职业妇女?”
苏医生推搪,“我不清楚。”
冯灼规知道医生不会多讲。
那天,他觉得颈膊酸软,分明是帮女同事搬臬子时伤了肌肉。
素亭说:“我替你按摩。”
灼规意外,素亭几时学会这一套?
可是她双手一碰到他肩膀,已知是会家,用力恰到好处,无限熨贴舒服,紧绷扭曲
的肌肉立刻松弛。
“素亭,帮我按一下太阳穴。”
“遵命。”
冯灼规哗一声,“十指回春,从此我多一项私人享受。”
他心花怒放,握住妻子玉手亲吻。
素亭咕咕地笑。
生活如此愉快,素亭的左手居功甚伟。
这只手不但懂按摩,而且会做好菜;煎炒炖都是能手,冯灼规在家吃饭的次数渐多。
他留意到妻子在处理大学工作之际,仍然用右手多,书写,打电脑,翻文件,全不
用劳驾左手,但是在厨房就用左臂,让右臂休息。
怪异?
是,但冯灼规已习以为常。
他已知道那不是一只普通女子的手。
那么懂得服侍异性,可见是个人才,他独自到图书馆去找旧报上新闻来看。
交通失事……妙龄女子……约在五个月前……
他查了三天。
有了。
“名媛王绮兰雷雨之夜车祸身亡,富商挚友傅德峰裒伤欲绝”。
她叫王绮兰。
冯灼规连忙去我资料,他在报馆有朋友,中学同学张国泰现在是跑新闻的名记者。
他问:“可需要用私家侦探?”
阿张答:“王绮兰的资料十分丰富,我们编辑部就一大堆,你可以来看。”
一个下午他就了解了王绮兰的一生。
家贫,父一早失踪,母亲是一名售货员,由外婆带大,十三岁那年在街上被星探发
现,加入影坛。
阿张说:“我见过她真人,美人该是那个样子,她有一个特点,记性非常好,对人
极之体贴:永远知道宇宙日报的张大哥爱喝威士忌加冰……”
上帝是公平的,王绮兰没有温馨的童年,可是,她有异常的美貌。
“她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拍戏,富翁排队一个个想结交她,玩了好几年,累了,跟着
傅某。”
照片摊开来,各种阶段王绮商都是活色生香。
“美人也有不如意之处,傅氏元配病逝,她想正式结婚,但是傅家子女坚决不允,
不知怎地,傅氏也觉得不是再婚的时候,两人酝酿分手。”
“然后呢?”
“发生了车祸。”
冯灼规沉默。
阿张问:“为何对王绮兰这个人那么感兴趣?”
“她的生命,有何目的呢?”
“一颗灿烂的流星,装饰了都会的夜空。”
冯灼规苦笑。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彩照上,对牢镜头巧笑情兮的王绮兰左手搁下巴边,无名指上戴
着一枚硕大的黄燕钻,这正是他所熟悉的玉手。
不知怎地,冯灼规打了一个冷颤。
那天,困到家里,看到妻子正在剪指甲。
素亭举起左手,细细欣赏。
灼规不动声色,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他需严密注意这只手。
不知是否他多心,最近,素亭的手似乎有点轻佻,与同事或朋友说话的时候,总会
拍一拍对方的肩膀,或是替人家理一理领带。
也许,熟朋友之间不拘小节,但是,平日那么端庄的周教授忽然多了这类亲昵的小
动作,叫人迷惑。
对于这一切变化,周素亭并不自觉。
在一个慈善舞会里,素亭艳压全场,她一直掺扶着一位年近八十的校董,那老人忽
然年轻起来,邀请周教授跳舞。
半小时后,他宣布捐助大学建设一座图书馆。
冯灼规十分震惊,他知道大学想要一座新图书馆已有十年,不料今夜老人一时欢喜,
竟即时答应。
周素亭一直陪在老校董身边,喁喁细语。
终于散会了。
素亭松一口气,愉快地抱怨:“累坏人。”
灼规不出声。
回到家,匆匆卸妆,素亭躺在床上,很快憩睡,她的左手放在胸前。
冯灼规轻轻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有灵性。”
手指蠕动一下。
“欢迎你来我家生活。”
“我知道你向往婚姻生活。”
手一动不动。
“但你需明白,所有成功的关系,需双方体谅合作,素亭是大学教授,你要为她设
想,投入她的性格。”
说到这里,灼规叹口气。
“我是否傻子?对牢一只手说话。”
左手忽然抬起来,轻轻抚摸灼规的脸颊。
“看,我一早知道你会明白。”
手缓缓垂下。
“多谢你与我们合作。”
这时,素亭转了一个身,呢哺说:“灼规,你同谁说话?”
“与你说话。”
“明天再讲吧。”
她又呼呼入睡。
灼规放心了,他握着妻子右手直至天亮。
也许纯是心理作用,这一晚之后,周素亭做回周素亭,一点异样都没有了。
但是,她仍然煮一手好菜,有空替丈夫按摩肩膀,并且,用左手化妆。
一年后,苏医生替素亭检查手臂。
“感觉如何?”
素亭说:“百分百正常运作。”
苏医生点头,“手术成功,报告呈上,希望将来可以广泛应用,造福人群。”
素亭伸出左手,细细端详,咕咕地笑,“我并没有辜负这只手,我学会许多从前疏
忽了的技艺,改天,我还打算去学缝纫呢。”
苏医生也笑,“我真替你高兴。”
做了素描,发觉骨骼、肌肉、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