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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过后,有一人自我身侧趋步入帐。
微微抬头,眼睛余光望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此人穿一身薄荷色锦缎官服,身材高挺,头发乌黑亮泽,长可及腰,宝蓝色的丝绸发带随着他的走动,在身后飘摆不止。
他步履沉稳,举止端肃,在秦王面前站定,倒头欲拜,秦王容色一动,连忙扶住他,清冷的声音不再清冷,寒潭化为春水,“幻海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我心头猛的一跳,又仔细看那背影。
“王爷可否听幻海一言?”言语间不卑不亢。
“请讲。”
“当年皇上要为管都统封王,管都统说无功受禄,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因而坚决推拒,陛下为此事甚是烦恼。而今他若一举攻下天麒,那么利禄等身名副其实,陛下再提出封王之事,他定然不会推拒了。”
秦王表情略微缓和,他又说道:“两年前,管都统要投军报国,陛下也是不准,可他连夜奔赴前线战场。陛下都拦不住他,而今燕元帅一个将军又怎能拦得了他。”
秦王脸色舒缓下来,看着他一笑:“幻海所言甚有道理,本王就听你的,不过管擎若是发生不测,燕云殊,本王还是不会放过你!”命人收起尚方宝剑。
花幻海侧过身来,面向燕云殊,他的模样同离岛时几乎没有变化,笑起来面颊上还是那道清浅的酒窝,黑曜石般的眼睛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勾唇一笑:“燕元帅一年不到攻克泽国,幻海佩服之至!”
燕云殊已飘然起身,眼睛看向花幻海,笑容温暖:“花御史一年之内连升三级,恭喜恭喜!”
我心中激动,这小子真是不简单,能让秦王这样乖僻的人对他言听计从,看来他哄人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而且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御史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秦王看着花幻海一笑,命他宣读圣旨。
花幻海笑着应下,众人复又跪下,他展开卷轴,高声宣读。
很快宣读已毕,叩头谢恩。众人军衔皆进了一级,军营中所有将士都赏赐银钱、布匹、彩缎、酒肉。
我正要起身,燕云殊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不由一愣。
只见秦王又递给花幻海一卷圣旨,花幻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微微一笑道:“肖灿上前听封。”
第四十五章 一个猜测
我微微一惊,现在大事未成,还不是相认的时候,起身低垂着头快步来到花幻海面前,复又跪下。
古人的礼节真是繁琐,动不动就要下跪,以后非得让他还回来不可。
头顶花幻海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火头军肖灿,聪敏神勇,大破星野无极阵,战功卓著,特封为参将,赏银千两,锦缎十匹,钦此。”
我叩头谢恩,接下圣旨。
感觉花幻海的目光在我头顶停驻,秦王忽然打了一个呵欠,燕云殊道:“秦王一路风尘,想是累了,本帅已将管擎的营帐打扫一新。”
秦王一行人离开帅帐,众人纷纷散去。
我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帐篷,虽然不大,但是以我现在的军衔,还不该有这样的待遇。本来我还以为会和其他将领共住一间,那也好过在火头军营和伙夫们睡大通铺。
听说晚上举行盛大的犒军晚宴,我推病没去。心中对花幻海是有气的,他答应我的事并未办到,而且燕云殊订下公主这门亲事是在他返回瀚洲以后发生的。
三天后
我在帐中发呆,这几天我几乎足不出户,东方雅经常来看我,她的笑容越来越温柔,目光里更是柔情似水,总是不停的提到花幻海。
“他回到瀚洲从未来栖凤山看过我,我还以为他已将我忘记,晚宴上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他说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他说他一直都很想我。”
我心中叹息,没有时间只是推脱,为什么她不把目光放在周围触眼可见的地方。
听说,燕云殊这几日比在战场上作战都忙,秦王听闻管擎曾身受重伤,后来带伤上了战场致使旧创崩裂以后,凡事专爱找燕云殊的岔,嫌天气太热,每天要燕云殊备下十箱冰,日常用水要山间的清溪水,吃的东西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光是每天早上喝的粥就要有十几样,海参、燕窝,鱼翅,鸡鸭鱼肉均是不在话下。不多日,就弄得军营里鸡飞狗跳,将士们骂声连天。
帐篷里的光线慢慢减少,夜幕即将来临。
忽听敲门声响起,我下榻打开帐门,心头猛的一跳,是他。
夕阳的余晖洒了他一身,他周身似乎穿着云裳霞衣,缥缈虚幻,随时都可能羽化升仙。
我连忙欠身相让,燕云殊看着我微微一笑,“可还住得惯?”说着,安步走进来。
“肖灿在这里住得很好,谢谢元帅关照。”我笑着回答。
“听说这几日你都不肯走出帐篷?”
我一愣,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平时都不点蜡烛吗?”他问道,眼睛格外明亮。
我这才发现,帐篷里已经暗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顺着敞开的帐门斜射进来,我连忙去点灯。
燕云殊轻轻拉住我的手臂,笑着道;“不必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秦王那里,他明日启程回上京。今天他摆下筵席,我顺路叫上你一起去。”
我略一犹豫,他又说道:“秦王喜怒无常,性情乖僻,我知你不愿意参加。但是他这次犒赏三军代表的是皇家,又指名要你前去,你若一次都不肯露面,也是不妥。”
我只得点头,可他对秦王百般容忍,我还是不解。燕云殊是何等人物,岂会为权贵折腰,望着他澄澈如镜的眸光,我不觉说道:
“元帅,您战功卓著,手握重兵,秦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他这几天把军营里弄得乌烟瘴气,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您为何那样迁就他?肖灿不认为你是怕他的。”
燕云殊一笑,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低低的声音说:“肖灿,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现在我兵权在握,即使皇帝信任我,也会对我有所忌惮。他明知秦王这副性情,犒赏三军偏偏派他前来,这摆明了是在试探我,我一言一行更要留心。”
我忽然为他感到心酸,他殚精竭虑,出生入死为皇帝打江山,还要时时提防皇帝的猜忌,他这样做为了什么?
燕云殊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一笑道,“瀚洲连年征战,生灵涂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能还天下以太平,我燕云殊纵使是肝脑涂地也含笑九泉。”
本该是激烈慷慨的言辞,经他云淡风轻的说出,反而更能震撼人心。他表面看上去超然物外,如神似仙,可骨子里却是一派英雄气象,触及他的眸光,我不觉说道:“匹夫之勇不是真勇,欲成大事者,须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这才是天下大勇。”
他看着我眼中灼灼生光,颔首微笑。
他无疑是英雄豪杰,自古英雄皆寂寞,我不希望我爱的人活得这么沉重。
“元帅,天下太平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打算?”他轻声重复。
“是呀,您是想继续在朝为官还是想退隐朝堂、放舟五湖?”
“放舟五湖何其快意洒脱,可这于我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若娶了公主,退隐是不可能的。”他看我一眼,说道。
“如果可以不娶公主呢?”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定神看着我,眼中似乎融入了满天星辉,忽的眸光一闪,说道:“升乐等我两年,我不能弃她不顾。”
闻言我的呼吸不由一窒,浑身如同溺水一般的无力,他重情守义,不负公主,这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一来我的梦想就要落空了。
展眼见他似乎正凝视着我,我连忙敛住眸波,迅速整理心绪,看向他勉强一笑,“元帅,我们现在去赴宴吧,晚了秦王会怪罪的。”说完快步走出营帐。
秦王营帐,异香扑鼻,秦王意态慵懒的斜靠在榻上,两名俊美的侍从正给他捶腿。花幻海端坐一旁,椅子上,和光,青尘,银沙、白虹和两名年轻的武官,皆是正襟危坐。
怎么才来了这几个人?
燕云殊的到来,令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众人皆是起身笑着相迎,秦王慢悠悠的自榻上下来,神情甚是清冷。
燕云殊看着秦王淡然一笑,“本帅来迟了,一会儿定当自罚三杯。”
秦王唇角微微勾起,幽缓说道:“明日本王就要回京复命了,这几日多有叨扰,燕元帅不要怪罪才是。”目光向燕云殊身后瞧去,“这位小将是叫肖灿吗?”
燕云殊一笑,“正是。”转过头对我说:“肖灿,快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