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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母亲毛氏的墓前辞别。
方良和孩子采濒了几柬松枝和野花,来祭奠这位一生命乖运蹇的婆婆。方良曾
对蒋经国说:“在蒋氏家族里,我感到最可亲可敬的是婆婆,她是一位慈祥而又能
吃苦能忍耐的母亲。”当年方良随蒋经国从苏联回国来到溪口,感到最头痛的是自
己不会讲中国话,更听不懂溪口本地的话。细心的婆婆就从慈溪娘家请来一位女教
师教她识字学话。有时婆婆还帮她矫正发音的口型,以手势助说话……往事历历在
目,她不禁悲从中来,在婆婆的坟头深深鞠了三个躬,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哭泣着
说:“婆婆,儿媳以后还会回来给您老人家扫墓……”
当蒋经国回到丰镐房时,只见蒋介石正在院子里漫步,作最后的巡视,透跟在
父亲的身后。
蒋介石走到前妻毛氏的经堂,停下脚步,伫立良久。毛氏诵经守斋敲木鱼的凄
苦清影,仿佛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知道,他当年停妻再娶、穆情别恋,给毛氏带
来的巨大痛苦是无法弥补的。他也知道,毛氏惟一的寄托就是经国。作为父亲,他
也越来越把全部感情倾注在儿子身上了。
蒋介石走着走着,蓦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愧意,对儿子说:“经国,
今年3月18日,恰好是你40岁生日,因为事忙,我把这事疏忽了,没有给你做生日,
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呢?”
“父亲不提及,儿现在也不知今夕何夕,过去就算了。”
“你找来笔墨纸砚,我写几个字赠你吧!”
蒋经国一听父亲要给自己题字,颇为激动,忙叫账房准备。
侍卫已在桌上铺了一张大红纸,专等蒋介石题字。蒋介石走过来,提笔悬肘,
饱蘸浓墨,一气写下了“寓理帅气”四个大宇。写毕,又捉起一支寸楷湖笔题了几
行小字:“每日晚课,默诵《孟子》养气章,十三年未曾或间。自觉于此略有领悟,
尝以‘寓理帅气’自铭,尤以‘寓理’之寓字体认深切,引为自快,但不敢示人。
今以经儿四十生辰,特书此以代私祝,并期其能切已体察,卓然自强,而不负所望
耳。”
蒋介石题此,自然是希望儿子将锐气寄寓于内,不露于外,将自己修养成为能
操握党国权柄的领导者。后来全家到台湾后,蒋经国将父亲的题字装裱好,挂在自
己的卧室,“一日三省我身,俗守自律”。
4月25日早晨,军务局局长俞济时匆匆跑来,向在蒋母墓庄度过最后一夜的蒋介
石报告:陈毅大军占领南京后,长驱直人,进逼沪杭。共军三野七兵团,在浙东纵
队的配合下,越过钱塘江大桥,分三路南下:一路向宁波方向而来;一路经嵊县、
新昌,向象山方向开进;一路经金华南下温州等地……
“怎么,钱塘江大桥没有炸掉?”蒋介石惊问。
“共军来势突猛,又是在夜间。”俞济时说,“守桥部队来不及堵击,仓促点
火,只炸坏大桥一点皮。”
“娘希匹!1600公斤炸药怎么会炸不断大桥?这里面定是有鬼!”
然而事到如今,有鬼又能怎么样?
蒋介石向母亲的坟墓投下最后一瞥,然后对儿子说:“经国,我们该走了……”
蒋经国在当天的日记中记下了他们父子最后离别故家的情景。
上午,随父亲辞别先祖母墓,再走上飞风山顶,极目四望,溪山无语,虽未流
泪,但悲痛之情,难以言宣。本想再到丰搞房探视一次,而心又有所不忍;又想向
乡间父老辞行,心更有所不忍,盖看了他们,又无法携其同走,徒增依依之恋耳。
终于不告而别。天气阴沉,益增伤痛。大好河山,几至无立锥之地!且溪口为祖宗墓
庐所在,今一旦抛别,其伤痛心情,更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
蒋氏父子当天下午登上“泰康”号军舰,途经宁波,于4月26日上午抵达上海吴
淞口,下午停泊于复兴岛江面。
蒋介石走下军舰,即在江湾龙华机场召开军事会议,听取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
恩伯、海军司令桂永清、空军司令周至柔、炮兵总指挥官邵伯昌以及他的次子、装
甲兵副司令蒋纬国作关于保卫大上海的作战方案报告。参加会议的还有参谋总长顾
视同、上海警备司令陈大庆、上海防守司令石觉、上海战区空军司令毛瀛初等。
汤恩伯报告说:“目前,总裁亲自指令的部队已集中上海周围,共约30万人,
陆续进入各自防御区内。为在外围扫清射界,阵地前3华里以内的庄稼全部铲光,坟
墓夷平,村舍拆迁。另外、纬国指挥的装甲兵团也己到了上海。这样,以我海空军
优势全力协助地面部队,我们可打一场现代化的立体战争。我们的大上海,要成为
攻不破、摧不毁的斯大林格勒!”
待别人汇报之后,汤恩伯又将守备方针和指导要领、阵地编成概要、兵力配置
方案等叙述了一番,并说:“本部已颁布了十条战令:违抗命令者,杀!临阵脱逃
者,杀!未经许可擅离职守者,杀……”
蒋介石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这些大家自然明白。除以上这些,
还有什么?”
汤恩伯以颇为得意的口吻说:“除以上计划内容外,卑职还拟就了一个编外计
划:必要时将浦东战场从川山至金沙一段实施堤防爆破,造成涌东泛区,以节约兵
力加强浦西地区的作战。目就准备工作正在进行。到时我投入作战的30万部队可以
绝大部分部署在浦西,在北起吴淞、南至虹桥的20余公里的战线上,放心地和敌人
进行决战。而绝无后顾之忧。”
蒋介石当即赞许:“好,这个计划很好!要抓紧落实。”
汤恩伯说:“我已派爆破技术总队长杜长城在浦东沿海进行勘察,一候准备就
绪,马上实施爆炸,让海水漫遍浦东。”
这确是一个堪称残酷的计划!汤恩伯在构思这个计划时,也许受了蒋介石当年
下令炸开黄河花园口以阻止日军南侵的启发。万幸的是,当汤恩伯准备于5月15日至
18日待海潮到来之际实施爆炸时,解放军却于5月14日凌晨抢先占领了浦东。一场惨
剧总算没有酿成。
汤恩伯继续说:“我们政工处已经会同市政府和参议会,设立了‘英雄馆’,
地址选在国际饭店。凡各部队作战有功的官兵,都送入‘英雄馆’享受荣誉。除了
受奖慰劳外,我们还准备把所有妓女、舞女集中起来,分设三个军妓营,一个守备
区一个军妓营。”
这个荒唐的计划,后来也没有来得及实行。
最后,蒋介石接过汤恩伯手中的木棒,指点着军事地图,把自己早已盘算好的
防御部署和盘托出:“从以上三军备战的情况看,凭借坚固工事和有利地形,采取
陆海空联合作战,实行固守防御,守上6个月,应该说是不成问题的。我看可以以狮
子林、大场、真如、华泾镇为第一道防线,吴淞庙、周家桥、漕河径为第二道防线,
张华径车站、庙行、江湾、虬江口为核心防线。最后如战况失利,不得已时,退守
市区核心据点,继续抵抗,以待时机。”
部署完,他把木棒往桌上一扔,调转话头,以训令的口吻说:“部队内部要注
意,要好好查一查,严禁再发生像王曼清那样的倒戈事件。还有戴戎光这个混蛋,
一炮未放就把江阴要塞丢了,让共军轻易渡过了江,使许多部队未经战斗就溃退下
来。同时还要采取一切有力措施,鼓舞士气,安定人心。给大家讲清楚,第三次世
界大战很快就要打起来,我们反共是不会孤立的,美国会很快支持我们重新收复国
土。因此,这是至关党国存亡之战役,—定要打好!”
与会者纷纷表示:要和大上海共存亡,不成功便成仁!
蒋介石对上海军务、党务、特务等均作了精心策划和安排后,即于5月7日乘“
江静”轮离沪赴定海。但当战局危急时,他又于16日坐飞机进入上海,直至20日逃
出黄浦江。
蒋介石在沪期间,差一点成为共产党的阶下囚,只是由于偶然的因素,才避免
了再次被活捉的命运。
5月12日,第三野战军的8个军发起了淞沪战役。中共地下组织为了迎接解放大
军进城,并活捉来上海督战的蒋氏父子,决定组织市区的武装起义。而上海地下党
任命的这次武装起义的总指挥,却是国民党的一位中将张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