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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听的。
周恩来不无赞赏地静心听着。
最后,张治中又说:“中国有一句古话,也许恩来先生会觉得有封建意昧,就
是‘兄友弟恭’,我觉得其中有真理存焉。打个比方,国共两党之争好比兄弟之争,
同是中国人,同是一个民族,今天谁吃了亏,谁讨了便宜,不必太认真。大哥管家
管不好,让弟弟管,没有关系,便宜不出外。做大哥的不但对于弟弟的能干,能担
当重大责任,表示敬重、高兴,而且要格外帮助他,使他做好。这不但站在兄弟的
立场应该如此,就是基于人类之爱、同志之爱、同胞之爱、民族之爱,也应该如此。
我们同一民族里。兄弟手足里,出来很好的兄弟,有能耐、有魄力把家当好,使全
国人民得到解放,使国家得到独立自由,使人家看得起我们,这是一家子的光荣,
也是做哥哥的光荣。”
对于张治中的这段话,周恩来不以为然,马上加以纠正道:“刚才文白先生对
于兄弟的比方,如果是指两个代表团的立场,那么我们都是为和平而努力的,我们
狠愿意接受。过去大家虽有不对,今后仍可一道合作。但如果是指过去20多年来国
民党压迫中共及人民的历史,尤其是拿这两年又九个月的蒋介石朝廷、蒋宋孔陈四
大家族和一切死硬派来说,这就不是兄弟之争,而是革命与反革命之争。当年孙中
山先生对清朝那拉氏的斗争,对袁世凯的讨伐,对曹、吴的声讨,就不是兄弟之争,
而是革命与反革命之争,如果说是兄弟之争,孙中山先生是不会同意的。对于这一
点,中国共产党不能不表示它的严肃性。”
会议在10时20分结束。
张治中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回到住处后,经过代表团郑重的研究,认为这
个定稿已经接受了我们所提修正意见40余处的过半数,特别是关于战争罪犯一项删
去‘首要次要’宇样,原来把南京政府和所属部队置于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指挥统
辖之下一旬也改换了,所以代表团一致的意见,认为尽管条件过高些,如果能了然
于‘败战求和’、‘天下为公’的道理,不围于一派一系的私利,以国家元气、人
民生命财产为重,那么,就只有毅然接受;以诚心承认错误,以勇气接受失败,则
对国家、对人民、对国民党保全者实多,总比顽固到底、失败到底的好。大家表示
只有接受这个《国内和平协定》为是。并决定在16日派黄绍闳代表和屈武顾问带了
文件回南京去,劝告李、何接受。”
4月16日这天清早,黄绍闳和屈武分别乘车来到西苑机场。他俩昨天深夜被南京
政府代表团推举,携带中共的和平条款,飞回南京去请示。推举他的原因,自然是
认为黄绍闳曾是桂系三巨头之一,希望他说得动李宗仁、自崇禧接受条款。推举屈
武,是因为屈武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女婿,便于在南京做说服工作。
黄绍闳没有想到,周恩来一大早就赶来机场为他和屈武送行。与周恩来同来的,
还有中共的和谈代表林伯渠、林彪、叶剑英、李维汉等人。张治中、邵力子、章士
钊、刘斐、李蒸等南京方面的代表也都聚集在机场。大家都说着祝愿的话,祈愿和
平早日实现,使机场上的气氛显得十分热烈,与半个月前南京代表团抵达这个机场
时受到的低规格冷清接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黄绍闳还在人群中认出了白崇禧的外
甥海竞强。海竞强是桂系精锐部队第46军第188师师长,在山东莱芜战役中被解放军
活捉,这次被中共宽大释放,今早周恩来让其随黄绍闳同机返回。显然,这是中共
对桂系表示友好的一种方式。
这次黄绍闳到北平时间不长,却感触良深,终生难忘。本来他见到南京和平空
气冷淡,想置身事外而于2月底飞到香港道逐暂住。但李宗仁屡发电报催他回南京作
和谈代表北上,面子上难以推却,只好于3月29日才赶回南京,4月1日就匆匆随代表
团到北平来了。其实他对和谈并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他早就看透蒋介石想利用李宗
仁出面进行和谈来喘一口气,哪里会同意中共的八项条件呢?他刚到北平就病了,
心脏间歇性旧疾复发,被从六国饭店送进北京医院。他在北平期间,有两件事对他
触动最深,一件是傅作义的谈话,一件是毛泽东的接见。傅作义是在家里请他吃饭
的,两人是旧相知,无话不谈,听了介绍北平和平改编的经过,他对于傅先生为了
减轻人民痛苦、保存千年古都的所作所为,深为敬佩,认为这是对国家对民族所作
的重大贡献。他亦最是难忘毛泽东的香山接见。毛泽东的伟人风范,那艰苦朴素的
作风、博古通今的学识、谈笑风生的气度。使他受益匪浅,感溉万端。毛泽东风闻
他擅诗词,更使他感到吃惊。
那天他见过毛泽东回来,佐在北京医院的病房里,兴致很高,激情难抑,遂填
了两首《好事近》,题名《感时》:
其 一
翘首睇长天,人定淡烟笼碧。待晚一弦新月,欲问几时圆得?
昨宵小睡梦江南,野火烧寒食。愿得一帆风送,报燕云消息。
其 二
北国正花开,已是江南花落。剩有墙边红杏,客里漫愁寂寞。
此时为着这冤家,误了寻春约。但祝东君仔细,莫任多漂泊。
他借写景以抒情,欲问新月几时圆得,分明表达了对和谈早日成功的向往和祈
盼。
刘斐看了,赞不绝口,连说:“绝妙好词!绝妙好词!”
黄绍闳对这次和谈的进展是满意的。《国内和平协定》这八条二十四款,虽由
中共代表团提出,但也采纳了南京代表团不少意见,作了重要的修改和补充,中共
坚持其所必须坚持的,忍让其所可以忍让的,其态度无可厚非,其诚意无可怀疑。
在战败求和的形势下能够得到这样一份条款,已经很不容易了。
昨夜两点左右,周恩来得知黄绍闳被推举回南京请示,立刻在六国饭店里单独
会见了他。
一见面,周恩来关心地问:“季宽先生,你的心脏病好些了吗?”
黄绍闳说:“大约今晚有些激动,心脏间歇得更加厉害了。不过我明天还是要
衔命前去的。”
“你辛苦了!明天还要带病乘飞机。为了保险起见,我准备嘱咐北京医院派一个
大夫陪同你前往。”
“周先生想得太周到了,谢谢,太谢谢了!”
“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哟!我们等你回来。我告诉你,即将成立的中央人民政府,
已经选定在中南海这个地方办公。这几天,我们在里面的勤政殿商议了和平协定。
我希望协定签订后,国共两党的领导人今后还将长期在勤政殿一起共商国是,去建
设一个人民自己的强大的新中国。你把这个意思,再次转达给李德邻先生。希望他
能飞到北平来签字。”
“照我看,协定签不签得成,至多是五十对五十的希望,或者还要少一些。我
总努力去进行就是了。”
周恩来点点头,然后说:“刚才我跟毛主席通了电话,他祝你和屈武先生一路
平安。毛主席说跟你相约过,等签订了协定你们要填词唱和呐。”
黄绍闳有点激动:“周先生,不管协定签不签得成,我都要回来的。”
周恩来最后说:“为了表示我们对和谈的诚意和对桂系的希望,我们释放了白
先生的外甥海竟强师长,你明天带他一起回南京吧。”
黄绍闳辞别了周恩来,离开六国饭店回到北京医院,已经三点多钟了。几个小
时后,便是16日早晨,当他和北京医院派出的赵大夫坐汽车到西苑机场时,没想到
又见到了前来送行的周恩来……
当天中午时分,飞机飞抵南京。黄绍闳和屈武一同到傅厚岗李宗仁官邸住下,
赵大夫住到了首都饭店。
4点多钟,李宗仁就在公馆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只有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
黄旭初、黄绍闳、屈武六人参加。黄绍闳扫了一眼与会几个人的神态,知道都希望
他携回适合于他们口味的和平条款。他从皮包里取出那份文件,说:“中共首席代
表周恩来再三说明,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是不可变动的最后稿,签字时期是4月20
日,如政府同意就签字,否则他们马上就渡江。协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