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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咚咚轻响,夏小雪背对着我们,说:可以进来吗?
丁琪有些不好意思,说:有什么不可以的。
夏小雪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说:林树的被褥呢?
我苦笑道:我是从家里逃亡的,那些辎重自然带不走。
丁琪说:那下午去买吧。
夏小雪说:不要浪费钱了,我那儿被褥多,分给林树几床就行了。
丁琪吃惊的看看我又看看夏小雪,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夏小雪没什么异常的表情,笑的依旧甜丝丝的:吃饭去吧,都该饿了。
依照阳右一中海报栏上张贴的联系方式,给文科复读一班的班主任打了电话,得到的答复是我们班没有空余的座位了。我微感失落,没想到本科的分数他也不甩。我问夏小雪:阳右的复读班真的这么牛气吗?
夏小雪说:大概是复读的人太多了。
丁琪说:不还有一个文科班吗?再打电话试试吧。
文复二的班主任的手机关着,打家里的电话听到的是先慢后快的忙音。问了路,找到那个班,一个中年人正在教室外踱步。见我们向里张望,他摆手让我们到楼梯口去。见惯不惊的口气,他说:是来复读的吗?
丁琪说是。他说:考了多少分?
丁琪指着我,说:他考了四百八十一。
他“哦”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接着问丁琪:你呢?
丁琪说:五百八十七。
他眼睛一亮像是摁了多时的打火机终于打出了火,态度和情绪都被点燃升温。等他把这儿的师资和优待说完,丁琪说:我不是来复读的,他才是。
他的热情似是已洋溢一空,回到冷淡的起点,又没了话,只是“哦”之外多了一个“呃”。我说:李老师是吗?你好。
他说:本科也不错啊,为什么不上?
我说:想考个好点儿的大学。
他说:准考证带了吗?
我把准考证给他,他看了看,说:阳城的?
我点头,他揣起准考证,说:像你们这样的学生我真的不敢收,往年来的,都说好了不去上大学,可通知书下来就又走了。白白耽误我收其他的学生进班。
我说:我不会的。
他说:难说。高分的既然来复读就肯定不会走,低分的想走也走不了,只有你们这个分数段的,只要有点儿希望,最后还不都是走了。交保证金吧,这是规定。要是过几天你走人,保证金就归学校。
丁琪说:没问题,多少钱?
他说:三五百的都可以,够你到时候心疼就行了。
我笑笑,夏小雪抢着数出五百块钱给他,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丁琪说:怎么能让你出钱?
夏小雪说:反正要退还的,到时再让林树给我不就行了。
他点点钱,说:不是老师爱钱,办复读班也就是做生意,这么着不能说没有必要。
我说:李老师说的很对。什么时候能来上课?
他说:现在就可以,不过看样子你这会儿没准备,就明天吧,上午的课是数学英语。抓紧时间,时间就是分数啊。
我说:好的。老师再见。
他主动伸出手,多少让我感到意外。他右手抓住我的手不放,左手来回点着夏小雪和丁琪,说:她们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更让我意外,夏小雪微微笑道:他是我弟弟。
丁琪学着夏小雪也是微微一笑:我也是他姐姐。
他松开手,冲我眨眨眼,狡黠的笑着像个偷听到大人说话的小孩。我说:这个有什么要紧的吗?
他说:我随便问问,你别在意,其实这也没什么,复读班里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很多,处理好了就是动力,处理不好也是动力。所以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
他说的如此露骨,丁琪不禁有些害羞,夏小雪好像也有些尴尬。一路上两个人不住的说李老师为师不尊。我说:如今像他这么有趣的老师和恐龙是一个级别的了。
丁琪拉着我在阳右街上溜达到黄昏时分,回到窝里,那儿已整饬如家。夏小雪坐在灯下,静静地看我的闲书。丁琪说:看什么呢?
夏小雪说:《黄金时代》。
丁琪说:林树,你怎么还带这种书来?
我说:别的东西可以不带,王小波的书绝不能少了,不然在这儿还不得憋出病来。
丁琪问夏小雪:王小波的小说好看吗?都胡说些什么?
我说:教导人们应该怎么对待朋友之间的伟大友谊。
丁琪说:什么伟大友谊?
我说: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我和小雪。
夏小雪嗔怪的看我一眼,晚霞在脸上飞起,丁琪催促道:快说啊。
夏小雪说:你自己看吧,看了再替我撕林树的臭嘴。
夜里丁琪拣着有“伟大友谊”字眼的情节浏览《黄金时代》,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个中奥妙将我一顿好打,打完了不许我碰她。我说:玩笑话那都是。
丁琪说: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你是不是老惦记着跟她的什么伟大友谊啊?
我说:从来没有,我的伟大友谊有且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老佛爷你了。
丁琪说:油腔滑调的,不可信。
第五部分 孤独哀伤复读(3)
我跳下床,找出在家时给丁琪写的情书拿给她,说:这些都是我的自白书,我对党国的忠诚都在这上边儿,请你过目。
看完情书,丁琪温顺的躺在我怀里,拨开我的手,说:别乱动,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我说:说吧,听着呐。
丁琪说:我可能会落档。
我说:怎么会呢。
丁琪说:报纸上推测的F大提档线都在五百九上下。
我说:你不正好在这个范围吗?
丁琪说:就怕只上不下啊。不过我想好了,落档我也去上大学,大不了以后再考研。
我说:为什么啊?
丁琪说:咱们不能都复读你明白吗?
我说:不明白。
丁琪说:傻子,装傻。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用功学习了,我明天走,以后就不来了。
我说:这又是为什么啊?
丁琪说:看你这个样子,我在你会好好看书吗?
我说:行,都听你的。有一个条件——明天再开始用功好吗?
丁琪的身体已柔软如新弹的棉花,捏捏我的鼻子说:那就明天吧。林树,你的基础不好,但无论有多么困难,你可千万都不能放弃啊。
丁琪担忧的神情令我一怔,良久没有动作。丁琪说:想什么呢?想夏小雪的伟大友谊了?
我说:美人在抱,我哪儿有工夫想些个不相干的人。
丁琪说:那可说不准啊,这被子上还有夏小雪的味道呢。
我嗅了嗅,果真有幽淡的香气如丝若缕。
三十
脸色灰败,肌肤没有光泽,头发粘结油亮,衣衫褶皱,鞋带松散。在阳城一中时,大部分复读生给我的是这种千篇一律的印象。高考前我还是阳城一中的应届生,还怀着恻隐之心让自己看复读生的眼神也恻隐。那时我不敢和他们对视,生怕被人家看出我眼中的怜悯。我总觉得别人跟我一样讨厌被怜悯,即使不,至少我不欲者我不施于人。高考后我是阳右一中的复读生了,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很可笑。一个复读生是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更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眼神细节暗示了什么。而且不仅意识上不可能,行为上也做不到。作为复读生的林树,眼前常常模糊一片,每天都像是在雾气里摸索。眼睛提前到达老花阶段,自是缺少睡眠和休息的结果。至于在阳右的林树是不是也变成我在阳城一中见到的复读生的模样,已不可考。因为那时我很少照镜子。说不上决不,原因在于教学楼上的大玻璃镜,偶尔于不经意间,我也瞅上两眼。
即使是后来我熬了通宵没吃早饭顶着七级大风考一千米跑的时候,也没有进复读班第一天时的步履艰难的感觉来得强烈。我尽全力,尽我可能的全力去听数学老师讲课,但还是不懂。老师孜孜同学不倦我在晕车。我终于明白我的数学烂到什么程度,疾不在腠里,早已入了膏肓。高中代数几何的第一册的第一页和最后一册的最后一页,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同样的陌生,同样的博大精深。
下了课数学老师也就是班主任找我谈心。众所周知,老师施于学生的谈心是批评的代名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