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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大家”,不会忽视应用经济学原理分析具体问题时所面临的限制条件。从这次“大追寻”的各篇访谈录中我们也可以看出,这些诺贝尔奖得主在谈出自己观点的同时,都强调了具体条件的重要性,许多人都谦虚而客观地提到自己不了解中国的情况,因此所提意见不一定中肯。与此同时,作为追求真理的理论经济学家,他们也强调了一般性基本原理的普遍意义,从他们各自所擅长的领域出发,阐发与强调了某一方面的经济规律。我想“大追寻”各篇谈话录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其实不在于各诺贝尔奖得主们提出的那些具体的“对策性”观点,而在于他们所阐发的那些基本原理与一般规律,在于他们将这些基础理论与具体条件相联系时所采用的那种思维方法。
这也让人联想到我们应该如何“运用西方经济学”和如何发展我们自己的经济学的问题。长期以来存在着一种看法,认为“西方经济学”的基本内容是不可取的,我们可以“借鉴与运用”的只是那些具体的分析工具与一些针对实际问题的政策分析(比如那些因政策观点分歧而形成的各“流派”的种种政策主张)。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一种“颠倒了”的论点。由西方人在最近一二百年间发展起来的现代经济学,对我们最有用、最应该认真学习的,恰恰是那些属于人类共同财富的基础理论,那些“基本的”内容与方法;而那些具体应用经济学理论来分析某些国家、某种特殊历史发展阶段、某种特定文化背景而得出的某些具体的结论、具体的政策、具体的做法,才是真正不必给予过多强调的。如果我们掌握了基本理论与方法,我们对我们自己所面对的各种具体条件肯定比“外人”(包括这些诺贝尔奖得主们)更熟悉得多,就可以自己来“应用”,得出适合于我们自己的“最优的”具体结论,包括最适合于我们自己的具体制度安排、具体政策手段、具体发展战略。而如果我们只去学那些“皮毛”的东西而没有学基础理论,那一定会经常发生这些年人们总在指责的“照搬西方”或“下错药”的问题,而且只能老去请别人来“当顾问”,自己总也拿不出高明的办法(当然这不否认今后我们还是会不断请人家来当顾问)。
基础理论与具体应用(2)
“大追寻”不是“追星族”的“发烧”,而是为了发展我们自己的经济科学,使我们能在经济学这一重要、甚至是最重要(自吹?)的社会科学领域中,也逐步“与国际接轨”,更好地服务于我们自己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的伟大事业。因此,我想我们不应仅仅从“大追寻”的丰硕成果中看看“热闹”,而是要更深入地反思我们自己,想一想如何才能明确方向,更快更好地发展我们自己的经济学基础理论。
最后,让我们这些坐在家中坐享“大追寻”其成的经济学工作者,向发起、筹划、组织并实践了这次“创举”的《经济学消息报》主编高小勇先生及其他人士,向帮助完成此次行动的留美经济学学会的朋友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樊 纲1994年12月10日于北京方庄
大师谈企业改革(1)
米勒:
大体上,股票市场是可以为企业提供某种刺激的。但我认为你们的国有企业有严重的问题。因为它们不单只是工厂,它们简直就是城市,它们有学校、消防队和其他很多单位,很难把工厂和非工厂的部分区分开来。如果只是工厂的话,事情就简单得多。可以把它股份化。但你们现在的情况是:比方真正是工厂的那部分里有四万工人,但整个工厂却有四十万人在里面工作;他们不仅经营工厂,还有邮电和其他事业。我想中国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将工厂和商业分开,将工厂与政府机构分开,它们自己筹措资金。这一点在中国还未做到。你们首先应把企业与其他事业脱离,然后你可以将工厂股份化。你必须想办法安置那些从关闭的老企业里转移出来的工人。那将很不容易。也许你们可以设立时间上的目标,比方每一年让5%的工厂,包括那些商业企业实行股份化,在二十年内全部完成。同时,你们也可建立大量新的企业,但必须谨慎行事,使这种过渡缓和一些。不要试图立刻解决一切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怎样安排那些人才是问题所在。如果你关闭工厂,而工厂实际上是个城镇,比如武汉,怎样处理那些老工业呢?是的,关闭它们吧!作为经济学家通常非常希望那样做。但那意味着那些工人将失去收入,他们能去哪儿呢?这相当困难。你只能宣布:“我们将要关闭这间工厂,我们将按下述办法安置工人……”然后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或新设立的企业里。在美国,这是很容易的,我们只需说:“这间企业必须关闭了。”但这是两码事,需要耐心。比如你们修长城用了很长时间,不可能一夜建成。但是你得说我们希望摆脱,让运行良好的企业继续经营下去,其余的每年关闭其中的某一个百分比,而不是一年之内全部关闭,不然将导致一场社会灾难。每年有规律地关闭5%的亏损企业,让人们知道有三年或更长的时间做调整的准备,让他们最好尽早地计划未来。但要受到一个时间表的约束,不要简单地说:我们将在某一时间完成。可以说每年完成5%的企业股份化,二十年内完成。在那些企业还没有股票上市的情况下,你怎么估计企业的价值呢?可以进行拍卖,只要有许多人来竞价就行。这是另一种市场。
在中国,有许多企业,他们甚至开办学校。在美国这个国家,这样的情况极为罕见。我们把它们叫做“公司城”,它们过去通常在边远山区,如开发煤矿等。没有文化设施,于是煤矿公司自己开办学校等。但非常少见。所以我认为中国应将政府的职能从企业中分离出来,包括学校、医院等。当然可以让学校、医院也股份化。于是,钢铁厂就只生产钢铁,不开学校、餐厅、旅馆。关于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方面,你们不应只看美国模式或是日本模式,还可以看看智利,它们建立的是私人社会保障体系,在这种体系里,人们的储蓄被用于国民经济中再投资。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不是保险,只是在你离开的时候偿还给你。这一代人付钱供养晚年退休人员。从根本上来说,这里面没有储蓄的成分。事实上可能我们有负储蓄。你们不要模仿。我经常这么说,你们刚刚起步,要环顾世界,寻找合适的模式,不要总以为美国的模式是正确的,它可能不是。还有许多其他的。在决定采用哪一种之前,多看一些。
科斯:
我不知道。我想这取决于一个国家的国情。我不知道明晰产权用哪种方式更好。有许多方式已在许多国家试验过了。我不知道哪个方法最好。实际上,我不能认为最好的方式在各国都适用。因此,我根本难以提出什么建议,除非你们全在一个国家(笑)。
许多中国人担心外国资本购买中国企业,我并不认为这类担心是中国独有的现象。我想,排斥外国人现象在所有国家均司空见惯。但是,现在西方国家发生的情况是,所有权普遍被掩盖住了。也就是说,在美国的企业就像美国人的企业,没有人知道它实际上是一家外国企业。例如,你们知道芝加哥的Marshall Field商场刚刚被收购,是明尼阿波丽斯的一家大企业收购的,但Marshall Field被收购之前是谁拥有的呢?是英国人的。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商场是英国的,也没有人在乎是谁的。这种现象在这里常见,在英国也常见,也有很多美国公司在英国经营。有时人们知道一些公司是外国人的,如“可口可乐”、“麦当劳”,但某些工程公司你就不知道是归谁所有的。实际上,在市场经济中这无关紧要。不管这个企业是英国、法国或还是美国人经营的公司,他们感兴趣的都是一样,都想赚钱。最近一家法国公司(坐落在芝加哥广场附近)被收购,我想这是一家大型法国电器公司,过去与这家公司做买卖的人可能并不知道(它是家法国公司),为什么又要知道呢?所以允许外国人来经营有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