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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0-02-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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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成为右派分子之后,王蒙一直要求一种“主导和引导力量”,要求承认自己的参与的权利,所以,在集体之内,他是不可能成为异质分子的。及至八十年代,尤其在进入权力层以后,他的如韦伯所称的“我们感”,“同类意识”就愈加强固了。古代有“大隐隐于朝”的说法,所谓“隐”,在这里不妨换一种现代的说法,就是隐匿个性,消除个性。鲁迅在论“近官”的“京派”作家时说:“从官得食者其情状隐,对外尚能傲然。”但是,这种“隐”是很难做到的。据说,元代赵孟钜诠伲木褪且恢帧靶渭庇诠俪《吧癫亍庇谑牡摹袄粢鄙睢=鹑送跞粜槎先蝗衔骸袄粼蚶簦蛞吲腥黄洳豢陕摇@舳灰思槿似凼乐浴!薄凹椤本褪切槲保怀鲜怠9俪≈挥屑逍裕挥懈鲂裕灰3指鲂裕捅厝徊谠诔逋弧V穹治鲅Ъ一裟菰凇蹲晕业恼踉分兴档浇饩瞿谠诔逋挥腥蠓绞剑赐趺傻男愿瘢侵荒懿扇 翱湔诺慕饩龇ā钡摹D墙峁匀坏冒迅鲂哉系郊逍裕撑尚阅抢锶ァV敝梁罄矗趺稍诮崾淖龉偕闹螅不故钦庋K豢赡芡耆顺觥D鞘且桓龀。∮谐〉墓δ堋�
  王蒙的尴尬地位及整合方式,明显地反映在他的创作中。他说:“我是搞文艺创作的。”“搞”字是套话,但的确具有王蒙的特点。“搞”是外在的,运动式的,理性化的,技术化的。大轰大闹,有声有色,四面出击,到处开花,此之谓“搞”。王蒙立意要把“故国八千里,风云三十年”写进他的文学,因此必然使用一种夸张的,铺张的,富有涵盖性的结构和语言。作为文学语言,王蒙缺乏必要的素朴,细致,和节奏变化;句中大量无意义的罗列,重复,拼凑,颠倒,拖沓,膨胀。在词序上可以看出,一方面留有昔日“语言恐惧症”的残余,常常在两个极端来回,互相抵消,模棱两可,油滑怪异;另方面仿照政治波普绘画,有意制造雷同。一个对权力感觉兴趣的人,注定是一个严肃的人,只是缺乏真正的文士所需的孤独与沉思;由于一贯重视市场价值,因此必然是善于筹划的,纵有千丈激情,也易于为理性所操纵。这样的人,不可能具有过度的幽默,游戏和荒诞。如果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身的界限而谦卑地恪守,自觉接受艺术法度的制约,而不是劳师远征,必欲制造一种“无边的艺术”,以王蒙的文学才能,当会有较大的成就的罢?
  德国作家伯尔在《艺术和宗教》一文中论及信仰,特权与艺术的关系时说:“一个投身艺术的基督徒,是只身面对他的艺术的基督徒;作为报税单上所承认的教会的一员,他和这个教会的所在成员都受到同样法规的制约。他所接受的特权越少,他就越是自由。特权只是为那些小丑、孩子和人们摇头取笑的人而存在。……只要艺术的奥秘尚未破解,那基督徒就只有一种工具:他的良知。他有一个基督徒的良知,还有一个艺术家的良知,但这两种良知并不总是步调一致的。这个问题不仅牵涉到基督徒,它也牵涉到所有承认艺术之外还有约束性的艺术家。如果强将两种良知统一于一体,就会伤害艺术,比如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文学和绘画就是如此。强行制造完全一致的结果是,为了内容忽略了形式,伤害艺术的同时,也伤害了内容。这两者如何结合起来,至今一直是个秘密。”苏联作家艾·特尔茨在《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中,说苏联作家“必须去寻找一种妥协,去把不能结合在一起的事物结合起来;其结果,是造成一种怪诞的大杂拌”。他同时指出,这是一种不完全属于社会主义的半现实主义的半古典主义的“半艺术”。伯尔和特尔茨都在强调独立和自由对于作家艺术家的决定性意义。作为深受苏联文学影响的,在“艺术之外还有约束性”的作家,王蒙的文学,包括散文,也不妨称为“大杂拌”。鲁迅《吃教》说的是“杂拌儿”。王蒙有一个小说,名曰《杂色》,用这名目来形容或许中听得多。
  对于作品中的混杂性,好像王蒙本人也并不否认。这里有传统的,有现代的;有官方的,有俗众的;有固有的,有策略的;他把自己所尝试的,所服从的,所掩饰的,全都“搞”到一起来了。大海是他惯常使用的意象,他喜欢无所不包。他否认自己属于五十年代起来的作家,甚至许以“代表”资格也不予承认,而接受“跨代”的提法,说是“‘代’的超越性”。可以这样认为,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文坛,王蒙是一个“跨代”的典型。他是正统意识形态的最后一个作家,同时是新兴意识形态的最初一个作家;他以他的存在,显示了过渡时代中国文学的特色。
  续一
  五十年:
  散文与自由的一种观察(四)
  ? 林贤治
  上接一、二、三
  四 枝 叶 (中)
  贾平凹出身于秦地的普通农家,谈不上“家学渊源”;他的第一批作品,也是为水利工地的黑板报写作的。后来,他怎么竟进入“废都”,以善玩书画石头的名士风度而名满天下?前后贾平凹判若两人,令人感觉兴趣的是,他从哪里获得如此神魔般的力量改变了自己?
  在一篇文章里,贾平凹回忆说,当初“背着一卷印花粗布纺的薄被子从山地来到西安,一站在金顶辉煌的钟楼面前,我险些要被吓昏了”。现时的心境如何呢?他引了两句唐诗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在这期间,生活于他毕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现在,他可以过一种诗意而有禅趣的日子了。他曾为自己取一法号曰“抱散居士”,胸前佩一块象征“大人”的石头做护身符;为居所命名为“凤凰阁”、“虚静村”,参禅打坐,有研究相书的余闲。又自称“花奴”,将室内枯树根称作“残美人”,复在弯躯上系一弦索,谓之“美人琴”,题诗曰:“千古寂寂事,独弦觅知音。”别人索书,常以“禅静”、“禅悟”等见赠。此等活法,在农夫野老看来,固然是神仙境界,连一般知识分子也都不敢企慕。作为“专业作家”,贾平凹远离商州故土,却以偶然返乡及较常接触乡人为“没变”——用六十年代的话说,大约相当于“保持革命本色”——的确证,自诩“秀才不出门,却知天下事”。这“天下”,当然是指商州的天下了。
  从农村文化圈到城市文化圈,从农民文化圈到知识分子文化圈,对贾平凹来说,这种文化迁变已是确定不移的事实。其实,所谓生活,不独指生活环境,重要的还包括生活方式,以及由此培养起来的格调,品味等等在内。如果缺乏明确的角色意识,而一味以“农裔作家”的血统自豪,那么,事情将因为失去知识分子的警觉和自我批判,而适得其反地成为上流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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