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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帝看向水晟澈,面带冷笑,道:〃这秋瑾倒是好大的本事,屡次逃过追捕,竟还敢潜入郡府掳走郡主。〃
水晟澈连忙低头道:〃儿臣追捕不力,还请父王责罚。〃
祈帝道:〃如此。。。。。。着令太子水晟澈追查此事,务必救回江宁郡主,各部须尽心协力。〃
水晟澈道:〃儿臣遵命。〃
江宁郡王莫闻见机又道:〃陛下,请准许臣带人搜寻小女下落。〃
祈帝道:〃准了。莫卿便与皇儿一同彻查凶犯吧。〃
如此,朝事已毕。
江宁郡主失踪,赐婚的圣旨自然不能宣布,这婚事便只得延后了。
众臣自金銮殿退出,议论纷纷,看向太子水晟澈与江宁郡王莫闻,目光各异。
最初的惊讶之后,便显出不同的反应,暗中忧虑有之,暗中高兴有之,所思所想的无非是政治权益上的得失,却不会有人想到那个在此次联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江宁郡主,此时心中又是何想法。
水晟澈极目远望,心里暗道:〃江白,你这又布的是什么局?〃
※ ※ ※
九月初九,秋水镇,秋水祭。
这秋生镇在上京之西约六十里处,正当交通要道,也是个繁华热闹的所在。镇名不知是前朝哪个文人起的,倒是颇富诗意,想来是见镇外一江秋水缓缓流过,因而得名。每年九月初九秋生祭,其实无非也就是个庆祝游乐的日子,镇上的居民与天南地北的过客在一起观景听歌,图一个热闹。如此而已。
说到观景听歌,那是秋水祭的重头戏。由镇上的富贾名士出资在江边搭台,然后各路赛者轮番登台献唱,唱的好的,便有台下观众丢上大小不一的铃铛儿,得的最多便是胜者,日后便会把这些铃铛儿串一起挂在窗前以示荣耀。
这赛歌早年是各家伎馆争胜的活动,后来渐渐参与的人多了,便不再拘于身份,兴起了,谁都可以上台,只需向主事的说一声,便会安排次序,轮番登台。
此时已过晌午,江边人头攒动,人人手里拿着数个铃铛儿,俱往歌台上看去。那歌台搭在江上,竟有两层楼高,台上富丽堂皇、轻纱飘舞,衬着江景,好不精彩。
人群中站着一男一女,尤其瞩目。那两人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那少年的身形削长,穿着一袭旧白长袍,乌青色长发披在身后,手里拿着把白玉金槿扇,扇面开合间半掩着脸。他那俊美的脸上带着慵懒从容的笑,狭长双目微眯,正全神贯注的观看台上演出。站在他身边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裙、容貌秀丽、端庄优雅的少女,却有些心不在焉,时时侧头看向身边少年。
正是江白与莫韶华。
似是察觉身边之人的视线,台上一曲唱毕,江白侧头对莫韶华说道:〃怎么,歌赛不好看么?〃
莫韶华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也不是。。。。。。〃
江白笑道:〃你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随即信口说道:〃刚才这姑娘嗓音娇嫩,唱这南方的采莲小曲再合适不过,只是终究不够大气。。。。。。不过,看她模样可爱,便给一个铃铛儿罢。〃说着手一扬,一道银光划过,恰恰落在台上那方唱完歌的少女手中,少女一愣,看向台下,但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也不知是谁丢来的,于是甜甜笑着弯腰谢礼。
莫韶华却好像有些不安,忍不住轻扯江白衣袖,低声说道:〃白。。。。。。江白,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也难怪莫韶华如此担忧,怎么说她现在正是与江白在〃私奔〃途中。此时京中只怕为了她失踪之事闹得天翻地覆,父亲和太子殿下必定派人追寻,不但毫不掩饰,还大摇大摆的来观看这秋水祭。若是被人发现了。。。。。。
江白脸上笑意更盛,说道:〃韶华,你可相信我?〃
莫韶华看着江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答道:〃我相信你。〃
前日夜里,江白突然出现在她闺阁内,开口便邀她一同私奔,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但惊讶之余,不知怎的好像着了魔一样,竟然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江白的邀请。想来大约是潜意识里也想着要逃避那场婚事,因而遇见江白递来的这根救命稻草,便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
这也是莫韶华生平所做最出格的事情了。
然则江白便是有这样的魅力,令她毅然抛弃了身为江宁郡主所必须遵守的礼教与行止,做出这般惊人举动。
同时,她心里也一厢情愿的相信,江白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存心破坏她与太子水晟澈的婚事,江白此举必定有他的用意所在。
忽然一股人潮挤来,险些撞到莫韶华,江白手快,把她拉到自己身前,牢牢为她挡住后面的挤撞。
低头在莫韶华耳边说道:〃既然相信我,你就只管安心看歌赛吧,我自有安排。〃
莫韶华脸颊微红,点点头。
这时台上另一人开唱,唱的是首江宁一带广为流传的歌谣,莫韶华忽闻乡音,便被吸引了注意。身后有江白为她拦出一小方天地,莫韶华不由感到一阵安定,渐渐便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出走,全心投入歌赛中,随着众人欢声叫好,鼓掌拍手,投掷铃铛儿。
歌台上一连数人献唱,有唱的好的,台下连连鼓掌,丢了许多铃铛儿上去;也有唱的嗓音嘶哑,离奇走调的,台下一阵哈哈大笑,也故意丢铃铛儿给那人。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主事的上台宣布歌赛暂停休息,众人趁着这空档纷纷买了瓜果茶水解渴,又有人手里铃铛儿丢完,再买了许多,此时台下各路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声此起彼伏,倒比先前台上献唱的声音更响,又是一阵热闹。
莫韶华方才看的兴起,不时用力鼓掌,这时才觉得手掌都有点发红发热,随手以衣袖抹了抹额边的薄汗,正要与江白说话,忽然江白拉着她的手,一阵凉意传来,顿时觉得手心舒服了许多。
只听江白说道:〃你声音这么好听,想必也是很擅唱歌的,不如也上台去唱一曲吧。〃
莫韶华微微踌躇,她的歌声不自谦的说,确实是十分美妙,但是身为江宁郡主,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像卖艺之人一般登台献唱。正要反对,江白又说:〃如今你可不是什么郡主,何不放下矜持,在大家面前露上一手?〃
莫韶华一愣,随即心想:可不是,我既然随他跑出来了,便该放下郡主身份,索性自由肆意一番。
她从前素以端庄娴静著称,言行举止无不恪守身份礼节,如今大胆与江白一同出走,顿时少了许多拘束,便诸事大胆肆意起来,只觉得如此这般,是过去十六年里从未有过的新奇与刺激。
于是说道:〃好,我要参加。〃忽然眼珠一转,道:〃不过,你也要去唱。〃
江白笑道:〃好,我们比谁得的铃铛儿多。〃
他牵着莫韶华挤到歌台下,向管事之人要了牌号,两人次序紧挨着,江白排在莫韶华之前。
待轮到江白了,只看见他信步走上台,合起白玉金槿扇,以扇柄轻敲围栏,伴着节奏,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唱得这歌是前朝流传下的一首《短歌行》,据传为一代霸主在大江之上置酒设乐,欢宴诸将,酒酣之际立船头慷慨而歌。此时江白临江而唱,秋风拂过,吹得他衣袖飘荡,凭添几分豪气。
接着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神色间似笑非笑看向台下莫韶华,恰恰莫韶华穿着一袭青色衣裙,不由又是一阵脸红,心里却嗔怪道:〃你嘴里唱着青青子衿,眼里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人罢。〃
江白这一曲唱的慷慨,兼之风姿过人,曲毕台下轰然叫好,便有无数铃铛儿抛了上来。江白从容微笑,鞠躬下台。
这时便该莫韶华了。两人在台边交错而过,江白说道:〃韶华,我可是洗耳恭听呢。〃
莫韶华答道:〃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待上了台,看见台下黑压压一片观众,俱盯着自己看,便不由觉得有些怯场。侧头看见江白站在台边微笑注视着自己,忽然又有了十足的勇气,大大方方一个福礼,清了清嗓子,启口唱道: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花坊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
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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