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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把这案子交给你办,戚少商,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戚少商不解地,甚至是有些微怒地望着无情,
你知道,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我来办这个案子,你不觉得不合适么,
对,所以,只有你能还他清白,因为你不想杀他。
什么?
恍然地感觉心里被什么狠狠触动,一时间,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方才那一刻窒息地仿佛会死去一样是为什么,
因为,害怕么…
京城外三百里的乔家庄,你去那里找他,不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追命会去那里拿证据,要么,就是拿他。
你…
戚少商哑然,他不知道,他们原来相距这么近,近到,仿佛仅仅隔着一道城墙,一扇门,然而,就仅仅是这样的距离,我们竟也没有勇气越过,
不会怪我吧,我瞒了你这么久。这毕竟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不,怎么会…。
几年来,戚少商总是尝试着去寻找他,江南江北,各地人马,可是他依旧音训全无,戚少商从来不知道他可以任性到这种地步,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如今他明白了,顾惜朝并不是刻意地在躲他,只是自己心乱了,觉得他会逃到天涯海角,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留下他,所以他害怕了,是真的害怕,
渔市孤烟袅寒轻,水村残叶舞愁红,
三百里外的乔家庄,那是一个破落的村庄,但是即使全然没有京城的繁华,却可以宁静地让人安心,
过往的脚步匆匆,半刻的驻足,凝望,然后浅笑而过。一切都那么恬然而心安理得,这里的人们,恍惚生活在陶潜书里桃花源,
久久站在村口的戚少商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小径,他不知道如何迈开这第一步,也许走进了,相见了,一切无疾而终,
一场相思尽头,便是另一场相思,突然有点害怕“真相大白”这个词,
你找人?
眼前轻声询问的人正微笑着望着他,那眉宇间的波澜不惊,温文有礼忽然让戚少商想起一个人,
一个亡人。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傅晚晴,
可惜她不是,因为死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是,我找一个叫顾惜朝的人,不知…
那少女忽而笑得更加灿烂,
哦,原来是找顾大夫…你是他朋友?
朋友?
戚少商暗自思忖着这个词语,他的确不知如何回答,也许世间上有成千上万的词可以概括他们的关系,惟有这个词,太轻,太轻了…
我领你去吧,顾大夫的药庐就在前面,
少女一把拉住戚少商的衣袖,腰间的逆水寒狠狠地晃了两下,这样开朗的女子的确少见。
一路跟着她,戚少商无心欣赏路边的山野风光,一颗心,被什么压抑着,
顾惜朝他,…一直在这里生活么,
戚少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心里有太多放不下,也许往事如烟,可毕竟关乎人命,他不能,更不敢忘,
是啊,几年前顾大夫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是大夫,样子有点疯疯癫癫的,身上还有伤,差一点就活不成了,可也不知道哪天开始他的疯病就好了,还学习医术,对人也好,村里人就开始喜欢他,前段时间村里的瘟疫还是叫他给治好的呢,顾大夫可是个好人,
听着少女这样的描述,戚少商忽然明白了无情的用意,
因为你不想杀他,所以只有你能还他清白,
你清楚,顾惜朝已经死了,几年前就死了,留下的这个,是懂医术,会治病救人的顾大夫,对不对…
顾大夫…顾大夫…
走至小径尽头,青竹小筑,药香袅袅,屋内人影幢幢,青影袭袭,
没等戚少商反应过来,少女已经走入屋内,不知为何,戚少商自己竟不由地紧张起来,想见,又怕见,想知道他好不好,又怕他早已不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顾惜朝,怕他真的忘尽前尘往事,忘了自己,
他蓦地想起追命的话,
戚少商,你就是太贪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力不从心的时候,
你曾想过么,有一种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永远无法到达,
戚少商痴痴地望着眼前站着的这个人,那笑容,神似于他们在鱼池子里相遇时,他面容上苦涩而落魄的笑,那么复杂,那么隐忍,那么不甘命运,
并且,那么倔强,那么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是大当家啊…。
他笑着,嘴角轻轻上仰,明亮的眼眸里,依旧是那些看不清的忧愁和苦楚,依旧是那些坚忍和孤傲,
也许,这笑里,早已少了些什么,又或者,多了些什么,
我,有事找你。
戚少商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走近,微微有些颠簸的身影,可以却丝毫没有颓废的色彩,走得那么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是无情叫你来的?
京城的案子,他告诉你了,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戚少商竟从这比往日更加消瘦的身体上感觉到慑人的气势,让人避无可避,
顾惜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招来方才的那个少女,轻轻耳语几句,之后,戚少商看见药庐中的悉数离开。
前半生杀人,后半生救人,很讽刺吧,
望着依稀远离的人影,顾惜朝似是玩笑地耸耸肩,饶有兴趣地望着一边愁眉紧锁的戚少商,好象犯了案的那个人是他。
惜朝…。
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戚少商疾身上前,猛然拉住正准备离开的顾惜朝,握住的手,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暖的温度,只是指间似乎比从前更粗糙,一道一道的裂痕,触碰着都会让人心疼,
…。。你…。
没有料到戚少商这一突然的举动,顾惜朝疑惑地望着他紧握着的手,然后,眉头悄然舒展…。
惜朝,我好想你…我想得快要疯了…
青色衣服包裹着的身体就这样被毫无防备地拥如怀里,不挣扎,不抵抗,这样温顺的顾惜朝一时竟让人难以适应,
想着杀我?这话我以前也说过呢,
他浅浅笑道,靠在这样厚实而安全的怀抱里,真的让人很眷念,
可是,有时,我们只能眷念,而不能挽留,你知道么,
不,其实我…并不想杀你,即使是从前也。。
忽觉尴尬的戚少商轻轻松开顾惜朝,口拙的他如今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不善辞令,尤其是在这样能言善辩的人面前,
没有接下话茬儿的顾惜朝只是仔细得端详着面前这个笑起来毫不拘束的爽朗男人,即使在此刻,从他的表情里读到的也是全然的坦然和真诚,
总以为无缘相见,总以为即使再见也只是徒增苦楚,总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这荒唐的痴恋,总以为,他们之间永远有个坎,谁都无法逾越,
可是,顾惜朝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平静地接受他的拥抱,好象,已经习惯了那样,
想喝酒么,我屋里有炮打灯,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甚至有点过于简单,似乎完全可以从中想见主人的脾性。药香的甘醇混合着笔墨的清淡,让空气里浸润这一丝醉人的气息,
墙上赫然地挂着一个女人的画像,笑颜如昔,淡眼人世,
不管我怎么画,都好象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好象怎么雕琢都画不出她的神韵,现在想来真是有点恼自己,
看着戚少商望着画沉默不语,顾惜朝将怀中的酒放下,走到他身后,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温柔婉转的笑容上,
还好,这些年有她陪着,
戚少商始终回避着顾惜朝的目光,他至今记得那日顾惜朝抱着傅晚晴离去时的样子,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即使在挨了老八当胸一剑之后,他也是笑得那么凄然,好象已经放弃一切,好象哪怕就这么死去才是幸福…。。
这个案子,无情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好象故意岔开话题一样,戚少商走到桌边,打开那坛酒。
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浓烈得让人只是这样嗅着都好象会醉,
戚捕头真是奇怪呢,你们官家办案便办案,有了证据就抓人,何必多此一举?
顾惜朝歪过头,冷笑着望着戚少商,事实上无情早已经来送过信,京城的案子他怎么可能没有耳闻,只是,什么生与死的场面都看过了他现在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倒是乐见着他们一个一个为他忙前忙后的。
况且,那个司马大人可是曾经背叛过傅丞相的人,我要杀他都“名正言顺”
可是杀人的,不是你吧,
仿佛并没有被这挑衅一样的话影响到,戚少商只是抿了口酒水,顿觉酒劲直冲,如今想来,当年顾惜朝那句话真是形容得恰到好处,
你自己都说,前半生杀人,后半生救人,既然有心悬壶济世,何苦再执迷不悟?
说得胸有成竹的戚少商笑得也格外豁达,一直困扰自己的心结如今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就是要全力找出凶案的真凶,还他清白。
被戚少商这么笃定地一说,顾惜朝也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