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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薇第一次双脚踏在天安门广场的土地上,以前每次学校同学组织到天安门她都不巧地错过,虽然现在每天早晚都得经过一次,但亲临现场却是另一番壮阔的景象。
由于时值严冬,今天广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拨人群,何薇缩着快要冻僵了的脖子,顶着像冰锥一样的冷风往升旗台前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当她终于到达围栏边选好位置站定之后,发现旁边站着一群吱吱喳喳的年轻女孩,看样子都是在北京念大学的外地孩子。起先何薇并不在意,直到有个个头娇小的女孩儿爱娇地喊着:“哇,好棒,我终于梦想成真了!”何薇才开始留意她们。
这群孩子约莫只有18、9岁,正是何薇10多年前从老家来到北京念书的年龄。她出神地看着刚才开心高喊、双颊已被冷风冻得红扑扑的女孩,竟觉得像极了当年初到北京的自己——一个从小备受关照呵护、一路平顺地考上第一自愿的幸运女孩,当时眼里只有聪明美丽的自己,却浑然不知人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好运并不全然永远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降旗仪式进行了十几分钟,当执勤武警把国旗褶好之后,围在升旗台四周观礼的人群开始慢慢的散去。何薇没有立刻顺着人群的脚步离去,她很想在冷冽的空气里再多站一会儿,她需要借着仿佛从大衣的每一个缝隙吹进骨头里的冷风打醒自己,好为眼前的混乱理出一个头绪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何薇终于决定要离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冻僵了。
11之5
何薇回到位于东五环边上的家时,客厅墙上的时钟正好敲过了九点半。她觉得头痛欲裂,完全没有食欲,因此,只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冲个热水澡后就上床睡觉了。
可能是白天承受了太大的冲击,身心都疲惫不堪的何薇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到了下半夜,她突然醒来,觉得自己浑身发烫,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好像有人拿着小棒槌敲打似的剧烈抽痛。她勉强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胡乱地吞下两颗止痛药,又歪歪斜斜地倒回床上睡着了。
第十一章(4)
迷迷糊糊中,何薇只觉得眼前有许多影像、耳边有许多声音。她看见自己坐在方震的自行车后座、粉红色小碎花布的裙摆飘呀飘地穿过碧波荡漾的未名湖畔,方震故意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害她不得不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她又看见自己坐在图书馆2楼北室的阳台上看书,楼下天井里飘浮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刚下课的方震从背后递来一枝新采的柳叶,新晴的午后阳光把绿叶上的雨珠映衬得晶莹剔透。她娇笑着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却发现看不清那曾经烙印在心版上方震的脸。
何薇觉得喉咙里好像跳动着一团燃烧的火焰,炙热的岩浆顺着气管缓缓流下,高温灼伤了她的心肺,让她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地吞着口水,酷热中又听见杨晴在平安大街上追着她哭喊:“薇薇,薇薇,你不要吓我啊!”她发现自己在不停地跑着,马路两旁呼啸而过的汽车和好奇驻足的路人都像科幻片里被急冻静止的场景,迅速地往后倒退。
喉咙里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了,现在连胃里都包裹着炙热的岩浆,痛得她不得不掀开被盖,卷曲着身子,好浇熄那随处窜出的火舌。陡地一阵冰冷的空气,让高烧中的何薇稍微喘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身在清凉静谧的罗布人村寨,星光灿烂的夜空下,刘楷中正深情款款地向自己缓缓走来,她正要欢喜地迎上前去,却发现一把丝缎般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去路,焦急中,回过头来的,一会儿是柳燕的脸、一会儿又是嫣儿的脸,她狂乱地拨开像骤雨般的发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走出去的路。
第十二章(1)
12之1
何薇一直到隔天早晨起来才知道自己昨晚病得有多么严重。她全身的骨头都痛得不得了,两腿虚弱地完全无法行动,喉咙里又像着火似的连吞咽口水都难。她困难地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杨晴的手机,才听见杨晴的声音,却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把她叫醒的是梳妆台上一直响个不停的“献给爱丽斯”钢琴独奏。起先她以为是孔雀河畔传来的悠扬乐声,可是“献给爱丽斯”却又伴随着持续不断打击木器的震动声。她疑惑地四处寻找,经过回廊、穿过水榭,她想,一定是刘楷中故意和她闹着玩,正准备提脚跑步时,突然听见咣当一声,这才从美好的梦境中悠悠转醒,看见手机已跌落地上,还兀自跳动地响个不停。
何薇几乎是爬了过去拿起电话,才说了声:“喂!”,那头已听见杨晴焦急的、连珠炮似的一大串: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才只听见你喂了一声,电话就一直占线再也打不进来了,你的手机又不接,快把我给急疯了。我正在想,如果再响几次你还不接电话,我就要打给你们楼下的物业请他们破门而入了!哦,对了,听你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没事吧?”
“我好像发烧了!全身的骨头都疼得要命,刚才就是想请你帮我请假的。”
“啊!那怎么行,烧得厉害吗?量过温度了吗?”
“还没有!只是觉得全身发烫,喉咙又好痛。”何薇觉得拿手机的手都抖个不停。
“这样吧!我马上去向主任报告。我先打电话让大头过去你那儿,等我处理完早上的个案,中午就来陪你。你先多喝点热开水。记得保持家里的电话畅通啊!”杨晴还没等何薇回答就挂上了电话。
12之2
何薇才刚洗漱完穿好衣服,门铃就响了。大头住得离何薇不远,当初买房子时,三个人就说好了谁也不准搬离超过半径10公里之外。
大头一进门看见满脸通红的何薇,着实吓了一大跳。他赶忙给何薇测试温度,发现居然已经烧到摄氏39。8度,更是大惊,因此立刻不由分说拉着何薇出门就往医院走。
热闹的医院前门廊前挤满了人群,大头在路上事先已和他们常配合会诊的内科张主任通过电话,因此停好车后就直接到2楼主任办公室诊治。张主任有一头花白的头发,儒雅而有礼,每次何薇和他讨论个案的病情时,都觉得他像慈爱的父亲一样,宝贝呵护正在承受苦难的孩子。
张主任确诊何薇的发烧是受凉加上免疫能力降低而引起的急性肺炎,还好大头及时带来就医,否则病情还要更加恶化。大头帮何薇办好了住院手续,并且在何薇苦苦的央求之下,才同意暂时不通知她远在苏州的父母。
躺在病床上的何薇看着大头利索地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不禁想起小黄毛住院那一段,哑然失笑说:“大头!看你熟门熟路的,有点专业看护的架势了!”
“行!发着烧还不忘记损人,看来没烧坏脑子。”大头也不生气,拿着暖水瓶就往外走。
何薇打着吊瓶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着,朦胧中只感觉大头进进出出的好不忙碌。就在护士小姐推着药车过来给她打针时,杨晴闪进了房间,边脱大衣、边嚷着:
“这下好了,给弄成急性肺炎了!我说大小姐,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啊!看看,都烧成这样了!”杨晴拿手背探着何薇额头的温度。
何薇不说话,只是眨着大眼睛看她。有时她想,大头和杨晴甚至要比自己的亲弟弟还要亲。今年春天,弟弟带女朋友从上海来北京玩,何薇虽然诚心招呼,可却总觉得像对待贵客似的有些生分,何薇当然明白,自己离家上大学时,弟弟才刚上中学,两人自然无法培养出像和杨晴、大头般的情谊和默契。
“大头!张主任有没有说薇薇不能吃什么?要不,麻烦你去给她买点粥?这丫头娇得很,我怕她吃不了医院的饭!”杨晴叫住刚出去打完热水,正准备坐下的大头。
第十二章(2)
大头得令,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杨晴叹口气坐下:“怎么昨天下午还好好的,今天就弄成这样了?”
“昨天下午我去了天安门看降旗,可能是着凉了!”何薇说完猛咳了一阵子。
杨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停了好几分钟才说:“薇薇,和我昨天告诉你的事有关吗?如果你真的不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