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和猫的交情就这样维持了好几年。在这几年里,说来惭愧,由于我喝酒上了瘾,脾气秉性都彻底变坏了。我一天比一天喜怒无常,动不动发脾气,我竟任性恶言秽语地辱骂起妻子来。最后,还对她拳打脚踢。我饲养的那些小动物当然也不能幸免我的坏脾气。我不仅不照顾它们,还虐待它们。那些兔子,那只小猴,甚至还有那只狗,出于亲热,或是碰巧跑到我身边来,我总是肆无忌惮地糟蹋它们。只有对待普路托,我还有所怜惜,未忍下手。不料我的病情日益严重——你想世上哪有比酗酒更厉害的病啊——这时普路托老了,脾气也倔了,于是我索性把普路托也当作出气筒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城里一个常去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那猫见我凶相毕露吓坏了,不由在我手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牙印。我顿时像恶魔附身,怒不可遏。原来那个善良的灵魂一下飞出了我的躯壳,酒性大发,变成凶神恶煞,浑身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儿,我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攥住那畜牲的喉咙,居心不良地把它的眼珠剜了出来!
睡了一夜,宿醉方醒。第二天早上醒来,神智恢复得差不多了,便立即对自己犯下如此罪孽悔惧莫及,但这也仅仅是一种淡薄而模糊的感觉而已。我的灵魂还是毫无触动,依然狂饮滥喝。这时那猫伤势渐渐好转,被剜掉的那只眼窝十分可怕。它照常在屋里走动,只是一见我走近,就吓得拼命逃走。我毕竟天良未泯,最初看见过去如此热爱我的猫现在竟这样嫌恶我,不免有点伤心。但很快,这股伤心之情变成恼怒了。到后来,那股恼怒上升到邪念,终于害得我一发不可收拾。
第52节:黑猫 文/爱伦·坡(2)
二
一天早晨,我心狠手辣,用跟套索勒住猫脖子,把它吊在树枝上,把猫吊死了。就在我干下这伤天害理勾当的当天晚上,我在睡梦中忽听得喊叫失火,马上惊醒。床上的帐子已经着了火。整栋屋子都烧着了。我们夫妇和一个佣人好不容易才在这场火灾中逃出性命。这场火灾烧得真彻底,我的一切财物统统化为乌有,从此以后,我索性万念俱灰了。
失火的第二天,我去凭吊这堆废墟。有一道尚未倒塌正巧在屋子中间的墙,墙根前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堆人,看来有不少人非常仔细和专心地在查看这堵墙,只听得大家连声喊着“奇怪”,以及诸如此类的话,我感到好奇,就走近一看,但见白壁上赫然现出一个浅浮雕,原来是只偌大的猫。这猫刻得惟妙惟肖,一丝不差,猫脖子还有一根绞索。
我一看到这个怪物,简直以为自己活见鬼了,不由惊恐万分。但转念一想终于放了心。我记得,这猫明明吊在宅边花园里。火警一起,花园里就挤满了人,准是哪一个把猫从树上放下来,从开着的窗口扔进我的卧室,他这样做可能是打算唤醒我。另外几堵墙倒下来,正巧把被我残害而送命的猫压在新刷的泥灰壁上,壁间的石灰加上烈火和尸骸发出的氨气,三者起了某种作用,墙上才会出现我刚看到的浮雕像。
这一令人惊心动魄的事实,即使不能自圆其说,于理说来倒也稀松平常,但无疑在我心灵深处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阴影。好长时间我都摆脱不了幻象的纠缠,那时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开始后悔害死这猫,因此就在经常出入的下等场所中,到处物色一只外貌多少相似的黑猫做填补。
三
有一天晚上,我醉醺醺地坐在一个下等酒寮里,忽然间就注意到一只盛放金酒或朗姆酒的大酒桶,桶上有个黑糊糊的东西。我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酒桶好一会儿,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及早看出上面那东西。我走近它,用手摸摸,原来是只黑猫,长得偌大,个头跟普路托完全一样,除了一处之外,其他处处都极相像。普路托全身没有一根白毛,而这只猫几乎整个胸前都长满一片白斑,只是模糊不清而已。
我刚摸着它;它就立即跳了起来;咕噜咕噜直叫;身子在我手上蹭着;表示着自己的受宠若惊。我当场向店主要求买下;谁知店主一点都不晓得这猫的来历;而且也从没见到过;所以也没有开价。
我继续撸着这猫;正准备动身回家;这猫却做出要跟我走的样子,我就让它跟着;一面走一面弯下身子去摸摸它。这猫一到我家马上很乖;立即博得我妻子的欢心。
至于我嘛;不久就对这猫厌恶起来了。
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它对我如此眷恋;我却莫名其妙地很讨厌它。渐渐地;这些情绪竟变为深恶痛绝了。我尽量避开这猫;正因心里感到羞愧,再加上回想起以前犯下的残暴罪行;我才不敢动手欺凌它。我有好几个星期一直没有去打它;也没粗暴地虐待它,但是久而久之;我就渐渐地对这猫说不出有多厌恶了;一见到它那副丑相;我就像躲避瘟疫一样;悄悄溜之大吉。
不消说;使我更加痛恨这畜生的原因;就是我把它带回家的第二天早晨;看到它竟同普路托一个样儿;眼珠也被剜掉一个。可是;我妻子见此情形;反而格外喜欢它。我妻子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我原先身上也具有这种出色的美德;它曾使我感到无比纯正的乐趣。
第53节:黑猫 文/爱伦·坡(3)
尽管我对这猫这般嫌恶;它对我却越来越亲热。它跟我寸步不离;这鼓拧劲儿很难理解。只要我一坐下;它就会蹲在我椅子脚边;或是跳到我膝上;在我身上撒娇;实在讨厌。我一站起来走路;它就缠在我脚边;差点把我绊倒,不然;就用又长又尖的爪子钩住我的衣服;顺势爬上我胸口,我虽然恨不得一拳把它揍死;可我还是不敢动手;一是因为我想起自己以前犯下的罪过;而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我对这畜牲害怕极了。
这层害怕倒不是生怕皮肉受苦;可是要想说个清楚倒也不容易。我简直羞于承认——唉;即使如今身在死牢;我还是羞于启齿;这猫引起的恐惧竟由于可以想象到的纯粹幻觉而更加厉害了。
我妻子不止一次要我留神看这片白毛的斑记,我说过,这只怪猫跟我杀掉的那只猫;惟一明显的区别就是这片斑记。最初,这块斑记大虽大,却是很模糊的;可是逐渐逐渐地;不知不觉中竟明显了;终于现出一个一清二楚的轮廓来。好久以来我的理智一直不肯承认;竭力把这当成幻觉,可这时的斑记竟成了一幅画面;我一提起这画面的名称就不由浑身发毛。正因如此,我对这怪物特别厌恶和惧怕;要是我有胆量的话;早把它干掉了。这画面,竟然是一个绞刑台!
这是多么可悲;多么可怕的刑具啊!这是恐怖的刑具;正法的刑具!这是令人赎罪的刑具;送人死命的刑具呀!
这时我真落到要多倒霉有多倒霉的地步了。我行若无事地杀害了一只没有理性的畜牲,可它的同类;一只没有理性的畜牲竟对我——一个按照上帝形象创造出来的人;带来那么多不堪忍受的灾祸!上帝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再无宁日了!白天里;这畜牲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到了黑夜;我时时刻刻都被噩梦缠绕,每次惊醒总能见这东西在我脸上喷着热气;我心头永远压着这东西的千钧棒;丝毫也摆脱不了这个梦魇!
我身受这般痛苦的煎熬;心里仅剩的一点良知也丧失了,邪念竟成了我惟一的内心活动;转来转去都是极为卑鄙龌龊的邪恶念头。我脾气本来就喜怒无常;如今发展到痛恨一切事;痛恨一切人了。我盲目地放任自己;动不动就火冒三丈;甚至无法控制。哎呀!经常遭殃、逆来顺受的就数我那善良的妻子了。
四
由于家里穷;我们只好住在一栋老房子里。有一天,为了点家务事;她陪着我到这栋老房子的地窖里去。这猫也跟着我走下那陡峭的梯阶;差点儿害得我摔了个倒栽葱;气得我直发疯。我抡起斧头;盛怒中忘了自己对这猫还怀有幼稚的恐惧;对准这猫一斧砍下去。要是当时真砍下去;不消说;这猫当场就完蛋了。谁知;我妻子伸出手来一把攥住我,我正在火头上;给她这一拦;格外暴跳如雷;趁势挣脱胳膊;对准她脑壳就砍了一斧,可怜她哼也没哼一声就当场送了命。
干完了这件伤天害理的杀人勾当;我就索性细细盘算藏匿尸首的事了。我知道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要把尸首搬出去;难免会撞见左邻右舍;我心里暗自盘算着毁尸计划。一会儿想把尸首剁成小块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