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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摄像师，是一个可爱又可亲的壮汉，为人踏实敬业，只要他在，做采访就很踏实。这是我第一次出差，看来平地一声雷对我还是很照顾了。
回家收拾了东西，我与老张直奔临澧。下车时，正是华灯初上，我们填饱肚子，然后找了小酒店住下，一夜太平。
李自平和他老婆就没那么太平了。
临澧农用机械厂家属区四号楼三单元501室，透过李家客厅的窗户，能够看到韩露一手拽着自己头发，一手捶着沙发，正在哭诉着什么。李自平递上一条毛巾，指指儿子李斌的房间，示意韩露要小声，又过了一会儿，李家的灯熄了。
第二天早上，老张和我不到7点就敲开了李家的大门。用老张的话说是“突然袭击最有效”，如果能拍到韩露吃饭的证据，我们就可以提前收工了。李家是一个标准的三口之家，李自平是一家之主，韩露是主妇，夫妇关系很好，儿子李斌7岁，读小学一年级。巧的是，我们到的时候，李家三口正在吃早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我们进门之后，李自平让我们坐下，倒了两杯水，就和李斌继续去吃饭了。韩露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头也没抬。这是一个普通的住宅，打扫得很干净，物品都摆放的井井有条。茶几上摆着几本图书，有《机械原理》、《农业机械维修技巧》，还有一本《人类潜意识与催眠》。这些书看起来相当旧，尤其是那本心理学的书已经快被翻烂了。
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老张率先向韩露发问了：“你平时真的不吃一点东西？”
“是的，她只能喝水，如果强行要她吃，她也会吐出来。”李自平答道。
我正要插嘴，老张向我使了个眼色。“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东西的？”
李自平说：“七年多了，从1999年7月份开始的。开始我们想方设法让她吃，但是每次吃进去之后她就会不舒服，呕吐，不吃倒没事。所以，我们就由着她了。”
我把目光转向了韩露。她确实很瘦，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目测体重也只有八十多斤。但是任何相信科学的人都不会相信，人只喝水不吃东西就能生存。
我问：“光靠喝水怎么能维持一个人的生命呢？”
“打嗝。”李自平说得很平静。
“打嗝？！”老张也放下一贯的沉稳。
第43节：不吃饭的女人 文/金小陌（2）
“是的，打嗝，韩露每天打三遍嗝，我们吃饭的时候她打嗝，打完嗝就饱了。”李自平说着，起身在饮水机上接了一杯开水，递给韩露。
韩露接过来，小口啜着喝了。然后，她开始打嗝。我转头去看老张，老张早就架起了摄像机。按理说打嗝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消化道的气体引起的。可韩露不同，她打嗝是一秒一个，而且连打了10分钟。老张和我对视了一下，眼睛里含着很多东西。
接下来无非就是蹲守呗，李自平去上班，李斌去上学，韩露去了自家卖补品的小店。我和老张跟了韩露去。
这就对了，韩露，你不要被我抓到偷吃补品，嘿嘿。我和老张相视一笑。
然而，我们大错特错了，一整天韩露都没吃过任何东西，而且，连厕所都没上一次。总之目标一天都在我们眼皮底下，没吃东西，也没任何饥饿的迹象，当然只是在中饭和晚饭时间打了两遍嗝。我只好联络平地一声雷报告情况，没想到她竟然丝毫没惊讶，只是说：“科学不能解释所有的问题，就好像人不睡觉，最多一个星期就会死掉，但现实中的确有人在几十年中不睡觉。我看你和老张再留一段时间，深入挖挖。”
“深入挖挖，怎么挖？我们总不能24小时跟着她吧！要是晚上她起来吃东西呢？”我跟老张抱怨。
“我看事情不这么简单，你想想，他们夫妻搞这个骗局有什么好处呢？这样，我们去邻居那里问问吧。”老张说。
李家对门是一对小夫妻，说不出什么情况。李家的下面住着一位孤寡老太太，姓龙，大家称她龙婆，龙婆耳朵不聋，却是一个瞎子。龙婆住的房子里飘荡着檀香的味道，门窗紧闭，窗户上挂着厚重的褐色窗帘，客厅供着一个佛龛，佛龛发出红色的光线，整个屋子看起来像一个冲洗相片的暗房。
龙婆开口说话了，一口苍老沙哑的嗓音：“唉，没什么好说的，我老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别人的事情我不管，你们也不要多问，听我老婆子一句劝，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从龙婆家出来之后，我听见隐隐的木鱼声和一声幽眇的叹息。
外围寻访也失败了，只剩下最后一招了，软禁！
我和老张磨破了嘴皮，总算请韩露出了山，到临澧第二人民医院接受全面检查，其实是全面软禁。我们24小时看着她，等到她饿晕了，我们任务就完成了。
但是全面检查也是要做的，不做就露馅了。一路查过去，结果显示韩露的健康状况是比正常稍好，但够不上良好。验血的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只能静等了。
在这段时间里韩露仍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喝水，当然还有打嗝。
因为是电视台录节目，医院特别关照，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拿到了血液监测结果，显示韩露的身体完全健康。但是为韩露主持检查的刘医生提出一个问题，就是血液中尿酸的含量高出正常范围：血尿素为4。85mmol/L，肌酐为70。4umol/L，血尿酸为425umol/L，虽然都是在正常范围之内，但血尿酸含量已经非常接近428umol/L的正常最大值。
刘医生说：“血尿酸高一般在肾脏移植患者中常发，但韩露没有病史，那么只能说明韩露不是不吃东西，而是吃了太多含嘌呤多的食物，比如……”
一个护士匆匆跑过来对刘医生说：“刘大夫，韩露出事了，你赶紧过来。”
第44节：不吃饭的女人 文/金小陌（3）
韩露其实没有大碍，只是晕倒了，经过抢救已经悠悠转醒，看了我们买来的粥和小菜也没有拒绝，张嘴就吃了。
“看来这些食物在她肚子里也挺服帖的嘛，没什么异常反应，七年不吃东西是不可能的。”刘医生说。
“韩露，我带斌斌看你来了。”李自平推开门进来，“什么？韩露，你吃东西了？你怎么能吃东西呢，你每次吃了东西都会不舒服，对不对？”
韩露垂下眼睛，看着地板说：“是的，我很不舒服，我……”
刚才的稀饭和小菜从她嘴里喷溅而出，吐完韩露慢慢躺下。
李自平说：“你们要相信我，韩露确实不能吃东西，吃了就吐，每次都是这样。”
我和老张默默退了出来，老张说：“看来韩露没有什么，而是这个李自平有问题，从现在起我们查案的重点要放在李自平身上。”
我点点头。
晚上，我和老张分头行动，我在医院跟韩露住一个房间，老张在李家附近监视李自平。跟这么一个怪异的女人住在一起，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的咽喉被咬断，肚子被利器划开，内脏撒一地。害怕归害怕，工作由不得你不做。看到韩露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我轻轻地上了床，盖上被子。好吧，不睡觉好了，开着灯坚持到天亮。
夜好黑，好静，“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好像牙齿慢慢切入骨头，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骨肉分离。徇声望去，韩露背对我坐在床上。“韩露！”我小声叫她。她缓缓转过头来，惨白的病号服映着她惨白的脸，嘴里正嚼着什么，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一滴滴落在床单上。我眯眼观望，只见她右手捧着左手，那左手被啃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大拇指已经快掉下来了，中间只连着血肉模糊的一层皮肤……
“啊！”我大喊一声，彻底惊醒。原来是个梦。病房的灯不知为何关掉了，四周一片寂静的漆黑，韩露不见了。
看看手表，时针指向2点的位置，这个时间倒不用担心她出去偷吃，方圆几里内的饭馆和商铺全部关门了。偷吃、偷吃、偷吃……天哪！该不会是……
工作来了是由不得人的，尤其是这么热辣的新闻。我立刻穿好衣服，穿过空空的走廊，从住院处的后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我就来到医院的最后面，高高的焚化炉，下面随意丢着没有来得及烧毁的医疗垃圾，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在月光下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