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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她是因为失势 ,所以吞金自尽。宫里的事情, 东宫里总是传得很快。
我知道月娘的处境很微妙,皇帝虽然表面上对她仍旧宠爱 ,但是她毕竟出身勾栏 ,现在朝中新的势力重新形成, 陛下又纳了新的妃子。 大臣们劝说他册立
一位新皇后,但陛下似乎仍没拿定主意 。
如果有了皇后,不知道月娘会不会被新皇后忌妒 。永娘对我说过前朝兰妃的事 ,她是因为出身不好, 所以被皇后陷害而死的。我实在不想让月娘落到那样
的下场 。
月娘嫣然一笑:“放心吧 ,我应付得来。”
她弹了一首曲子给我听 。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 莲子清如水……”
月娘的声音真好听啊 ,像是柔软的雾,又像是荷叶上滚动的清露, 更像是一阵风,吹过了高高的宫墙 ,吹过了秋千架,吹过了碧蓝的天 ,吹过了洁白的云
…… 那碧蓝的天上有小鸟, 它一直飞, 一直飞,往西飞 ,飞回到西凉去, 虽然西凉没有这样美的莲塘,亦没有采莲的美人 ,可是西凉是我的家 。
我想起从前在鸣玉坊的日子,那个时候我多么快活 ,无忧无虑 ,纵情欢歌 。
我叹息: “不知道下次听你唱曲 ,又是何时了。”
月娘说道 :“我再来看你便是了 。”
我没有说话 ,我已经决心回西凉去了。
阿渡的伤好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走了。
李承鄞命裴照选了好些人跟随在我左右,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我 ,其实是看守罢了 ,那些人看守得十分严密,如果我同阿渡硬闯出去,我想还是不成的 。所
以只能见机行事 。
七月初七的乞巧节, 对宫中来说是个热闹的大日子。因为陛下的万寿节也正巧是这一天, 所以从大半个月前,宫中就张灯结彩 ,布置苑林 ,添置新舟 。这
天的赐宴是在南 苑池的琼山岛上 ,岛上有花萼楼与千绿亭,都是近水临风、 消暑的好地方。
李承鄞一早就入宫去了 ,我比他稍晚一些。 万寿节陛下照例要赐宴群臣,所以承德殿中亦有大宴。而后宫中的宴乐 ,则是由陛下新册的贤妃主持的 ,安排
得极是妥当。我从甘露殿后登舟 ,在船上听到水边隐隐传来的乐声 ,那些是被贤妃安排在池畔树阴下的乐班 ,奏着丝竹 。借着水音传来,飘渺如同仙乐。
正式的宴会是从黄昏时分开始的 ,南苑池中种满了千叶白莲,这些莲花花瓣洁白 ,千层重叠 ,就是没有香气。贤妃命人在水中放置了荷灯 ,荷灯之中更置
有香饼 ,以铜板隔置在烛上 ,待烛光烘焚之后香气浓烈,远远被水风送来 ,连后宫女眷身上的熏香都要被比下去了。临水的阁子上是乐部新排的凌波舞, 身
着碧绿长裙的舞姬仿佛莲叶仙子一般, 凌波而舞。 阁中的灯烛映在阁下的水面波光, 流光潋滟, 辉映闪耀得如同碎星一般。
陛下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他夸奖贤妃心思灵巧 。尤其是荷灯置香 ,贤妃笑吟吟道:“ 这哪里是臣妾想出来的,乃是臣妾素日常说, 莲花之美, 憾于无
香。 臣妾身边的女官阿满, 素来灵巧, 终于想出法子,命人制出这荷香灯来 ,能得陛下夸奖,实属阿满之幸 ,臣妾这便命她来谢恩吧。”
那个叫阿满的女官, 不过十六七岁,姗姗而出 ,对着陛下婷婷施一礼 ,待抬起头来,好多人都似乎吸了口气似的 ,这阿满长得竟然比月娘还要好看 。所有
人都觉得她清丽无比 ,好似一朵白莲花一般 。陛下似乎也被她的美貌惊到了 ,怔了一怔 ,然后命人赏了她一对玉瓶,还有一匣沈水香 。我还以为陛下又会将
她封作妃子,谁知陛下突然对李承鄞说道 :“鄞儿 ,你觉得此女如何?”
李承鄞本来坐在我的对面,他大约是累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听到皇帝忽然问他,他方才瞧了那阿满一眼, 淡淡地道: “是个美人 。”
陛下道: “你身边乏人侍候,不如叫阿满去东宫 ,我再命掖庭另选人给贤妃充任女官。”
李承鄞说道 :“儿臣身边不缺人侍候 ,谢父皇好意。”
我忍不住动了动,陛下问 :“太子妃有什么话说 ?”
我说道: “父皇,殿下脸皮薄, 不好意思要。阿满长得这么漂亮, 他不要我可要了,请求陛下将阿满赏赐给我吧 。”
陛下哈哈一笑,便答允了 。
我知道李承鄞瞪了我一眼,我可不理睬他。 贤妃似乎甚是高兴,立时便命阿满去到我案边侍候 。半夜宴乐结束之后 ,出宫之时 ,她又特意命人备了马车相
送阿满 ,随在我的车后。
宫中赐宴是件极累人的事,尤其顶着一头沉重的钗钿。 车行得摇摇晃晃,几乎要把我的脖子都摇折了 ,我将沉重的钗钿取下来,慢慢地吁了口气, 但愿这
样的日子 ,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
最后车子停下来,车帷被揭开, 外头小黄门手提着灯笼,放了凳子让我下车。 我刚刚一欠身,突然李承鄞下了马 ,气冲冲地走过来,一脚就把凳子踢翻
了。 吓得那些小黄门全都退开去,跪得远远的。
“你干什么 ?”我不由得问。
结果他胳膊一伸,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 ,将我从车里抓出来了 。
阿渡上前要来救我, 裴照悄无声息地伸手拦住她。李承鄞将我扛在肩上 ,我破口大骂,然后看到阿渡跟裴照打起来了 ,裴照的身手那么好 ,阿渡一时冲不
过来 。我大骂李承鄞,乱踢乱咬 ,使劲掐他的腰, 把他腰带上嵌的一块白玉都抠下来了,他却自顾自一路往前走,将我一直扛进了丽正殿里。
“砰!”
我的脑袋撞在了瓷枕上 ,好疼啊 !李承鄞简直像扔米袋子似的,就把我往床上一扔 。我马上爬起来, 他一伸胳膊又把我推倒了。隔了好几个月没打架 ,果
然手脚迟钝了不少 。我们两个只差没把大殿都给拆了 ,内侍曾经在门口探头探脑,结果李承鄞朝他扔了个花瓶 ,“砰” 地差点砸在他身上,那内侍吓得连忙
缩了回去 ,还随手带上了门 。这一场架打得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到最后我终于累瘫在那儿了,一动也不想动。 我不再挣扎,李承鄞就温存了许多 。
李承鄞还是从后面抱着我,他似乎喜欢这样抱人 ,可是我枕着他的胳膊 ,总觉得硌人。
其实他可能也累极了 ,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脖子里,痒痒的 ,他喃喃地说着什么话 ,大抵是哄骗我的甜言蜜语。
我没有吭声 。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说话 ,我慢慢地回头看, 他竟然歪着头睡着了。
我伸手按在他的眼皮上 ,他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
我小心地爬起来,先把襦裙穿好 ,然后打开窗子。阿渡悄无声息地进来 ,递给我一把剪刀 。
我坐在灯下 ,开始仔细地剪着自己的指甲。
小心翼翼地不让指甲里的白色粉末被自己的呼吸吹出来 。
这种大食来的迷魂药粉果然厉害 ,我不过抓破了李承鄞胳膊上的一点儿皮肤, 现在他就睡得这样沉。
剪完指甲我又洗了手 ,确认那些迷药一点儿也不剩了, 才重新换上夜行衣。
阿渡将刀递给我,我看着熟睡着的李承鄞, 只要一刀, 只要轻轻地在他颈中一刀,所有的仇恨,都会烟消云散。
他睡得并不安稳,虽然有迷药的效力 ,可是他眉头微皱 ,眼皮微动 ,似乎正做着什么梦。 我轻轻地将冰凉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毫无知觉,只要我手
上微微用力,便可以切开他的喉管 。
他的嘴角微动,似乎梦里十分痛苦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用着力,血丝从刀刃间微微渗出来 ,已经割破他薄薄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分…… 他在梦里似乎也
感受到了这痛楚 ,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 ,手指微动 ,像是要抓住什么。他似乎在大吼大叫 ,可是其实发出的声音极其轻微 ,轻得我几乎听不清 。
我的手一颤 ,刀却“ 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阿渡以为李承鄞醒了 ,急急地抢上来。我却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我终于想起来,想起三年前坠下忘川 ,他却紧跟着我跳下来 ,他拉住了我,我们在风中急速向下坠落 ……他抱着我在风中旋转 ……他不断地想要抓住山壁
上的石头 ,可是我们落势太快 ,纷乱的碎石跟着我们一起落下 ,就像满天的星辰如雨点般落下来 ……就像是那晚在河边 ,无数萤火虫从我们衣袖间飞起, 像
是一场灿烂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