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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文豪的底细摸得很透,故来到这里,便有所联想。
桂湖升庵祠,作者只花了二百来个字,但显然带感情。他和明代的这位先贤在词曲谣谚上找到了一缕联络。然而作者并没有借此铺张,却转笔对桂湖作写意式的点染:一带高岗,三面平陆,岸植桂花。很客观,很平静,不事雕镂。最后以小诗收篇。文章似未完却已无文字可读;范围虽有一定,尚有余情可得。至于历史上的这三位大人物因何落脚于此,文章全无交代,实在也不关紧要。那方面的疑问,早被另外的书籍讲得极明白,找来一翻就清楚了。添在这里,反倒勉强。
这是一篇文化意味深邃的游记。文简约而底蕴精,写得很从容,很悠闲,是一位老人烟茶后的闲话,却又于冲淡中见沉郁,没有相当的学养是做不出的。汪先生说过:“我的散文大都是记叙文。间发议论,也是夹叙夹议。我写不了像伏尔泰、叔本华那样闪烁着智慧的论著,也写不了蒙田那样渊博而优美的谈论人生哲理的长篇散文。我也很少写纯粹的抒情散文。我觉得散文的感情要适当克制。感情过于洋溢,就像老年人写情书一样,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汪先生的文章有功夫,耐读,重在浸着很浓的文化韵味,且将浮词汰尽。
斯文清素,乃老学之闲笔耳!
汪曾祺︵1920…1997︶江苏高邮人著有短篇小说集︽晚饭花集︾散文集︽蒲桥集︾论著︽晚翠文谈︾等
︽杜甫草堂·三苏祠·升庵祠︾见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蒲桥集︾
全文连载完 谢谢关注附录(1)
中国现代风景散文探美
风景散文自“五四”文学革命后,独开生面。或如倡导“为人生而艺术”的文学研究会和“别求新声于异邦”的创造社,或如“乐意戴着脚镣跳舞”的新月社和“任意而谈,无所顾忌”的语丝社,都不乏对山水有情的骁将。对比古代记游之文,他们创作的风景散文,多乐观舒朗之情,少感时忧世之态,在中国旅游文学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诸家流派纷呈,彩丽竞繁;纵览这一时期的旅游文苑,柔韧的新枝上已坠满鲜灵的果实。
风 致
现代文学史上的写景名篇,不同于揭示社会病态和反映人生困厄的济世散文,常常要在忧愤深广的文学气氛中感受着灵魂的沉重。这些久在学界、惯以谈文诵史为业的人物,精神一旦飘游于乡野、溪涧、松林、花篱、山寺、残碣、渔梁、古渡、曲桥、水浪、晓风、暮雨之间,疲倦的心灵可以在短暂的歇憩中得到造物的抚慰。奔泻在纸面上的文思的飞泉往往喧响着本真的生命之音。郑振铎素以“真率”、“质朴”为自己的文学主张,他写于二十年代初的《北平》;仿佛踱着一个南方人悠闲的脚步,用冷静的眼光来打量古城的表面,虽然并未漏过对劳工、车夫所居的“杂合院”和僻巷里铺着稻草或破报纸的寒洞以及道旁施粥厂饱浸凄怆情感的写照,但是更多的笔墨却花在对北平风物的客观记叙上面,文字表露的正是一种随兴观览的态度。他写走入天安门内,触目的是“黄色的迎春花正在盛开,一片的喧闹的春意。红刺梅也在含苞。晚开的花树,枝头也都有了绿色。在这灌木林子里,你也许可以徘徊个几个小时,在红刺梅盛开的时候,连你的脸色和衣彩也都会映上红色的笑影”。他写什刹海的荷花荡:“夏天,荷花盛开时,确很可观。倚在会贤堂的楼栏上,望着骤雨打在荷盖上,那喷人的荷香和刹刹的细碎的响声,在别处是闻不到,听不到的。”继而入对门的北海,“如果,在晴天,倚在漪澜堂前的白石栏杆上,静观着一泓平静不波的湖水,受着太阳光,闪闪的反射着金光出来,湖面上偶然泛着几只游艇,飞过几只鹭鸶;惊起一串的呷呷的野鸭,都足够使你留恋个若干时候”。记游中不失述怀的调子,对照他那篇叙写“五卅惨案”之实的《街血洗去后》,因面对题材的不同而显出相异的情貌。
笔墨同是落在都市的风光,朱自清写六朝金粉之地的南京,先表明所谈“只是一个旅行人的印象罢了”。通篇读过,感到他也真似一位火气全消的长髯学翁,醉古不去。六朝的兴废,王谢的风流,秦淮的艳迹皆化作潜于心底无法消解的怅憾。他得意于选一个微雨天或是月夜,上到玄武湖边的鸡鸣寺,“在朦胧里,才酝酿着那一缕幽幽的古味。你坐在一排明窗的豁蒙楼上,吃一碗茶,看面前苍然蜿蜒着的台城”。摹状明故宫的遗墟,同其情调:“在斜阳里看,只感到李太白《忆秦娥》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二语的妙。午门还残存着,遥遥直对洪武门的城楼,有万千气象。”同样和金陵之地相关,写旧景的《南京》与忆故情的《背影》,一个是在稍近凭吊的孤赏中勾画前朝遗貌,一个是在晶莹的泪光里怀恋慈父的恩情。无论绘景还是记人,朱自清都能以朴素的白描手法,准确传达出体物悟情的精微感受。同为文学研究会作家,冰心的《青龙桥站》、王统照的《卢沟晓月》、许地山的《上景山》、俞平伯的《西湖的六月十八夜》、鲁彦的《旅人的心》等,都创造出思与境、情与景相谐相合的艺术风概,可谓“游目赏心之致,前人抒写未曾”。
现代风景散文作家无法割断连向柳宗元、苏东坡那样的唐宋大家的精神纽带,却又并非完全与先儒的传统情志对接,在对创作主体和文本形态不断探究的过程中,逐步使作品的格调与情味显示新异的风华。
全文连载完 谢谢关注附录(2)
辞 采
“诗人用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想,给大自然景象添加生气”(别林斯基语),诗化的自然,是通过作家积蓄的文思和才藻创造的;具以质言,情致的完美表达,取决于驾驭词语功力的高下。现代山水游记在中国散文发展史上成为一座兀耸的峻峰,是和那一代作家的学行、心智、识见、情怀尤其是深厚的用语修养分不开的。有资望以个性化语体自矜的,可以说到创造社的领军人物郭沫若。《女神》的狂飙突进式的浪漫气质在他的忆旅篇章中延续不息。文辞的俊逸,涉笔的清畅,到了自然的山水上面,恰好寄托他决无拘牵的意气。深寄乡情的《峨眉山下》,用在沙湾洲屿的一段文字,色彩相当鲜亮:“春夏虽然青翠,入了冬季便成为疏落的寒林。水色,除夏季洪水期呈出红色之外,是浓厚的天青。远近的滩声不断地唱和着。”作者着意提炼几个表明颜色的字眼,十分贴切地穿插配置,看去寻常的江中景色,信笔点染,就升华出诗画的美质,和陆放翁的《入蜀记》似乎也不难比较。身临异乡的江景,他依旧以抒情诗人的气性畅叙感怀,想像力和观察力相交聚,笔下又是一番画境:“漓水很清洁,水流很平缓,平稳地在两岸的山峰中纡回。有点微雨,更增加了情调。空气是凄冷冷的,远峰每半藏在烟霭之中,时有水鸟成群而游。整个的情景好像是在梦里。”作者仿佛闲坐于遮雨的船篷下,慢聊着自家游江的所悟。节奏疾徐有定、文气张弛适度、句式长短错综的语段,流动着一种音乐之美,最与连天的波光相宜。轻灵数笔,已臻纯熟的化境。作者勤于追求的章法之美,大约也正在这些地方。
论及风景散文的创作,郁达夫是实绩极丰的一位。为文的浪漫灵气和旧式才子的情调,似乎最宜融入他在浙西家乡的山水中去。以他清雅的、“不古而自古”的文句,几乎要写尽江浙纷繁的物色。特别是游浙的数篇散文,叙景兼述情,无一懈笔,江野山村之美倒也真切可想了。像严陵上“这四山的幽静,这江水的青蓝,简直同在画片上的珂罗版色彩,一色也没有两样”(《钓台的春昼》);孤伫五峰书院的楼头,“只听得见四周飞瀑的清音,仰视天小,鸟飞不渡,对视五峰,青紫无言,向东展望,略见白云远树,浮漾在楔形阔处的空中”(《浙东景物纪略·方岩纪静》);“门对长桥,窗临远阜,这中间又多是树枝槎桠的杂木树林;在这一幅冬日农村的图上,再洒上一层细得同粉也似的白雨,加上一层淡得几不成墨的背景”的微雨的寒村(《江南的冬景》);浙南山中“周围上下,只是同海水似的月光,月光下又只是同神话中的巨人似的石壁……这些月光,这些山影,仍旧是梦里的畸形”(《雁荡山的秋月》)。文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