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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的委琐形像而感到了屈辱。
我知道自己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又一次做了叛徒。这是第几次了?看来我也确实是个不值得相信的人。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懂不懂?”老王说。
“嗯。”我点头。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明白吗?”像是在少管所做报告,语重心长。
“嗯。”
“咚锵咚锵,咚锵咚锵。”
“嗯。”
“哩哏愣个哩哏愣。”
“嗯。”
“伊呀伊呀伊呀伊毛主席说好好学习才有出息。”
“嗯。”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光嗯嗯的。”他突然猛拍了下桌子。
“嗯。”
“嗯?”
“听到了。”我恍然醒来。
老王转头去看窗外,不再理我。
我说:“没事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
我轻手轻脚带上办公室的门,仿佛怕门给我一大嘴巴。我有种像刚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却让人兜头泼了一身脏水的感觉。
那天放学我骑车回家,想到自己的日子过得如此不顺心中十分懊恼,似乎人人都在找我麻烦,而我却没能力将这些事处理好。我对自己的处境十分绝望。
路过自由市场时,因为是下班高峰,本来就窄的小街自行车、汽车和行人卡在了一起,交通堵塞。我定了半天车最后不得不下来推着走,跟着人流慢慢磨蹭,心情倍感压抑。街上有人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碰撞在吵架。我想满大街的这帮人大约都不会有我现在的这些苦恼和悲哀,他们每个人似乎都要比我活的自在得多。苦恼于自己心事中的人是懒得去吵架和起哄的,他们不想去骂别人而只想骂自己。
附近可能有个小学。我看到迎面走来三五成群的一帮小学生,腰里挎着用“雪碧”瓶做的水壶。几个小男孩在欺负两个女孩,小女孩急了后又去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后面道歉,一边走一边还摇晃着手中的小黄帽子,远远望去,那大大咧咧的架势像个不太正经的国民党伤兵在调戏良家妇女。这让我想起了自己那时候放学回家,无忧无虑、快乐的年代。
一路上,我骑车骑得有点恍恍惚惚的,好几次差点和人撞上。烦得我真想随便揪住一个挡我路的人打一架。这荒谬的念头不期然让我想起了女孩为什么会送给我一个蛋糕,因为这天是我的生日。这一发现叫我当时就很伤感。这是怎样的一天啊?一切变成了昨天,不忍目睹,不堪回首;而明天却不可想像,谁知道我的十八岁、十九岁会是什么样子啊。我想到了我小时候曾十分天真、幼稚地幻想自己长大后的某一天会像鸽子一样在湛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对于童年梦想的失落,我感到了惆怅。我又想到了我小时候是多么盼望自己十八岁的到来,那时我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可以抽烟了,可以打人了什么的,甚至还以为我十八岁就要结婚娶媳妇了呢。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本来早已经被我所遗忘的东西那一刻会清晰地又出现在我脑海中,难道它们一直就躲在我大脑纹层中的一隅沉睡,专等这一天的到来?看来有些事情永远也不会被岁月湮没。现在这传说中人生最鲜亮、光彩的日子终于来了,然而除了一堆麻烦和苦恼我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属于我。十八岁和八岁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尽管不情愿尽管赤身裸体一无所有,但却是带着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在一点一滴地毫无意义地失去自己惟一的拥有。
刀锋少年(中)(8)
16
我看见我走了很长时间的路,穿过拥挤的人群与形形色色善善恶恶的各色人等擦肩而过;我看见我跳上了公共汽车,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繁华的街区、林立的高楼、购物中心、合资饭店,霓虹灯闪烁。我看见了两个红色的斑点,一个是地平线边的太阳,一个是我的心,渐渐变成蓝色,一片空虚。我看见我扭过头,去看我身外的世界,车窗玻璃映出我的面孔,双眼空洞,一脸落寞。我看见我随着一车人穿过这世界的五脏六腑,却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问售票员车终点站到哪儿,她说她也不知道,爱哪哪儿。我想下车车却不停。我看见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流下了眼泪。我看见我疯狂地用刀在砍着什么,泪流满面,手给震麻木了才停下来;我看见了我内心汹涌的冲动,我想把一切毁掉,把残损的、破旧的、不合理的东西全都彻底毁掉。这冲动叫我既着迷又恐惧。我年轻时常常会产生一种豁出命去干点什么的冲动,尽管我知道我干的都是傻事。
我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得我目眩。一切竟然是梦。起床后我坐着发呆,头疼得厉害,眼泡也肿了。身体十分虚弱,恍若大病一场。晚上,在灯下我心里闪过了许多阴暗的念头……
很多年以后,我因为身无糊口之技,无法拯救自己的肉身便迫不得已走上了拯救灵魂的道路——写了小说。在我人模狗样铺开稿纸一次次反思生命的意义与价值时,我感到了生命的没有意义。我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打一落地我似乎就只会给别人和自己找麻烦。我应该在出生的那一刹那立即死去就对了,那样就没人会想起我这个刚出生就入死的孩子,大家都省了许多麻烦。假如真是那样的话,我的灵魂游荡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离开的这个充满伪善、烦恼、冷漠和为些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的世界,为人类自身的丑陋和扭曲而报以轻蔑的冷笑,那该多棒啊!
可是,唉……既然迫不得已得活着,做个傻子没准会更好些,先天痴呆什么的,无知无识,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做个上帝真正的宠儿。你再能耐也不过是生老病死几十年,反正逃不开自己的劫数,我再傻也和你一样吃喝拉撒享受阳光空气,这样末日审判时我就会感到我其实是赚了大便宜。可惜,如今我也长这么大了,想死也不容易了,而且越长大对生命还越留恋起来。真他妈没出息。没出息啊。所以说一旦铸成错就不太好改正了,因为让我当初死去比现在要容易得多。现在我要突然死了,再怎么着也多少算是件事儿了。凑和活着吧。
刀锋少年(下)(1)
17
我记得那一年的夏天来得很突然,天气突然变得酷热难当。夏天,心理上的真正的夏天来了。暴热和烦躁如同足音预示着学年终考的来临,一切如故,日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从启蒙伊始似乎就在过这种生活,上学放学迎来一年年的夏天冬天,个子长高了,记忆却失去了。童年玩的游戏因幼稚被淘汰忘却了,现在玩的游戏却演变成了愚蠢。儿时的歌谣从午后的教室窗外传来,飘飘悠悠进入我朦胧欲睡的迷梦中,熟悉得叫我想沿着梦与现实之间的裂纹走回去,一直往回走,然后冲它们说一声:“老朋友,我又回来了。”然而我却忘记了童年的游戏规则。可是我正是不懂现在的游戏规则才回来的呀?我只好又原路退回,退到了现在,听见老师说:“谁要是困了,可以到外面水池里洗把脸……坚持坚持,我现在讲的很重要。”
“我不困。”我说。同学们哄笑。我清醒过来,真的不困了。“不困就好,”老师说:“这鬼天气也是,难免犯困。”她打了个哈欠接着讲课。
和哥们们在一起时我无心像往常一样和他们逗乐,变得很少插话,听他们说自己在一边沉默。心里牵挂的事仿佛在遥远的大草原或戈壁滩,空旷、惆怅。他们问我是否有心事。我说没有。他们又问我是否摆脱了那个小女孩的纠缠。我说是,和她没关系了。后来我把刘倩给我的情人卡和纸条什么的如数悉交老王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事情就这么悬起来。我想事情大约就这么过去了。心里装着事的日子难受,心里空荡荡的日子一样难过。大小测验不断。想多看看书却总也抓不紧时间,光阴跟泥鳅似地从我们手掌中逃跑。我常常走神,有时我感觉我的生活似乎就这么搁浅了,只有时间的流逝,而生活永远不会再前进了。我知道这是由于天热的缘故。夏天,人的头脑总爱糊涂,不如冬天清醒。不信你查查看,夏天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不如冬天的清晰、完整。
那一段日子,我一方面疲于应付日益沉重的功课,一方面还要应付老王隔三差五的提审。老王常常面带笑容,不怒自威,像个老练的盖世太保面对一个不老实的犹太人。而我则常常心生一种生活在透明玻璃罩中的恐惧。他是不是连我在